太古廊道向前延伸,绝时冢那股沉淀荒芜的光阴气息缓缓远去,一股干涩枯槁的吸力顺着虚空漫涌而来。
周遭虚空之内,游离的本源微粒不受控制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像是干涸土地吸纳雨露。
没有狂暴的轰鸣,没有刺目的异象,只有一种静悄悄的掠夺。
哪怕只是远远靠近,体内流转的道元都会微微滞涩,沿着虚空脉络向外滑脱。
这里便是噬元窟。
“噬元窟到了。”
木依舒展灵根,纤细碧色根须试探着往前一探,根须之内充盈的生机本源瞬息向外流淌,碧绿光泽飞速黯淡,仿佛被无形大嘴啃噬。
她迅速收束灵根,灵印在眉心微微发亮,语声沉凝,“太古决战,无数本源大族、修行者道基崩毁,溃散的道元散落虚空。
这些游离本源长年被枯寂意念侵染,慢慢生出吞吸之性,汇聚缠绕,凝成这座噬元古窟。
窟域之力,不攻神魂,不扰时序,专一吞噬生灵体内的道元根基。
道元是修士修行之本,本源耗尽,生机、道法、修为尽数消散,最后只剩一具枯寂躯壳,融入这片死寂之中。”
龙昊立在衡理光舟舟首,眉心衡元印缓缓轮转,九色时序光丝交织成一层绵密厚实的衡理屏障,裹住整艘光舟,在舟身之外布下一道本源隔绝的界壁,抵挡无处不在的吞吸之力。
屏障之外,万千细碎本源流丝源源不断涌向窟心,一切带有生机、道力之物,皆是它猎取的目标。
他目光穿透漫天流动的本源暗流,望向窟域深处的幽暗。
越是靠近窟心,吞吸之力越是强横,本源流失的速度成倍暴涨。
“卷宗记载,派驻此地六名巡守。
四人被窟内吞吸之力缠上,道元持续外泄,修为根基不断衰败。
剩下二人退守窟口石台,依靠巡守玉牌衡纹锁住自身本源,不敢踏入窟内深处半步。”
睚眦托着时序玉简,玉简上铭刻的道纹光泽一点点变淡,源源不断向外泄出微末本源,他以龙神之力稳住玉简根基,缓缓开口,“前面诸多残痕,或是折磨心神,或是抹除痕迹,可噬元窟针对的是修行的根本。
寂罔守在窟心噬元本源之侧,它不必动手屠戮,只需任由吞吸之力缓缓侵蚀。
等到生灵道元枯竭,生机断绝,自然归于死寂留白。”
狻猊指尖雷光一闪,一缕银紫电弧凌空飘出。
电弧刚离开指尖,其中蕴藏的雷道本源便被虚空暗流拉扯消散,雷光转瞬黯淡几分。
狻猊立刻收回力量,神色凝重。
“这一劫最是消磨无声。
别的劫难有迹可循,痛感、幻象、逆流光阴都能察觉,可这里的吞噬静悄悄的。
等修士察觉不对之时,道元已经流失大半,根基受损,再难挽回。”
狻猊低声道,“修为是日积月累苦修而来,一点一滴被抽走,比正面一战落败更让人绝望。”
“这便是寂罔选定噬元窟的用意。”
龙昊目光沉静,望向窟心深处那片不断吸纳本源的幽暗漩涡,“在它眼中,本源生机本身就是一场消耗,有生便有耗,有源便有竭。
若是本源散尽,不再有流转消耗,便可归于永恒死寂。
可造化大道,本就是本源流转、生生不息。
道元有盛有衰,有耗有补,是自然循环,而非被外力强行抽干掠夺。
衡理之道,便是守住本源流转的循环,不让自然损耗变成单方面的吞噬掠夺。”
衡理光舟缓缓敛去灵光,落在噬元窟外围一块粗砺黑石时序台上。
石台是窟域之中少数吞吸之力相对微弱的落脚之地,只是站在上面,体内道元依旧隐隐躁动,顺着虚空缝隙向外滑脱,需要时时运转道功锁住根基。
石台后方,两道身影盘膝静坐,巡守玉牌悬浮在身前,一圈圈衡纹持续转动,牢牢锁死自身本源,抵御四面八方无声的拉扯。
这便是留守窟口的两名巡守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