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你来我往,论辩不休,墟游本源珠之上的裂纹越来越密。
镇垠沉默许久,抬手催动赭土守墟之光,厚重敦实的土光缓缓升腾,朝着行墟一脉笼罩而下。
这力量不伤性命,只是消弭修士踏空游历、博采外域道韵的行墟神通,抹去他们远游求道的道基,逼迫行墟修士安守墟土,同以养护本土地脉为先,不再远行漂泊。
“墟游墟之内,当以守土为本。
轻离故土,易断道根,今日便消去游韵,墟中修士,共守墟垣,不逐外流。”
云遥掌心苍蓝行墟之光一卷,护住身后同门。
苍蓝光幕层层交织,可在铺天盖地的赭土重压之下,光幕不断震颤,一道道引动航道、奔赴远墟的行墟纹路在土光冲刷之下寸寸消散,几名修为尚浅的行墟修士闷哼一声,体表飘逸的苍蓝光晕一点点黯淡下去。
“镇垠,你这般做法,是断绝修士游历万域、拓宽道途的道路!”
云遥声音清和,苍蓝道韵全力催动,远方航道之中无数流动的虚空风息向他汇聚而来,抗衡席卷而至的赭土灵光,“我们游历虚空,并非永不归乡,只是不愿困死一隅,凭什么被视作斩断道根的歧途!”
“非我刻意断绝你们道途,是轻弃故土带来的墟土消亡,墟徙大劫早已印证。”
镇垠眼神沉静,赭土守墟之光再涨一分,厚重的地脉道力朝着苍蓝光幕碾压而去,“只要行墟之风盛行,便会有修士一心追逐域外机缘,把养护地脉、守护家园之事抛之脑后。
与其等到万墟流廊一座座浮空墟土接连枯死,不如今日斩断这条险路。”
眼看苍蓝流光就要尽数消散,行墟一脉苦修多年、漫游万域的道基即将被尽数冲刷磨灭,虚空深处漾开一层温润柔和的九色光华。
衡理长河缓缓行至墟游台上空,九色衡元光幕垂落而下,如同横亘万墟流廊的屏障,稳稳隔在赭土守墟之光与苍蓝行墟道韵之间。
两股对冲的道力撞在光幕之上,轰鸣之声震得墟游台台面的墟土碎块随风簌簌飘落,却再也无法逾越分毫,伤及台下任何一脉修士。
镇垠抬眼望向船头的龙昊,厚重沉静的目光带着审视:“衡道行者。
前面诸多墟域立下的衡约,地脉与流风早已把讯息送入此间。
幻、刑、生枯、刚柔、隐渡、造化、疆界、执汇、时序、离渡、循革、权均、器心,皆可划界共存。
可故土与远行彼此牵绊,一旦放任行墟之风,很容易连养护墟域必需的留守力量一并抽空,又该如何相衡?”
龙昊缓步踏出长河,双脚落在震颤不休的墟土残垣之上,躁动冲突的地气与流风,随他脚步缓缓平复。
他先看向镇垠,再望向云遥,声音清朗,顺着流廊之间的长风传遍整片万墟流廊。
“镇垠亲历墟土荒芜、地脉断绝之祸,深知一方墟域需要修士留守养护,扎根厚土,维系家园本源,这份守土之心,没有过错。
云遥见过闭塞道统难御域外奇祸,深知寰宇道机遍布万墟,游历四方可以拓宽眼界,吸纳异道感悟,这份求广之心,同样契合大道。
守墟不是闭关锁界,行墟不是永弃故土,二者是修行路上扎根厚土与远游求真两条道路,不必只留其一。”
云遥眼底苍蓝灵光微动,开口问道:“衡道之言,守墟之道与行墟之道,可以同存一墟?可远行之风一旦兴盛,很容易造成人人向外,墟土无人看管,该立下何等铁律,方能守住两条道途的底线?”
“划定域场,立规设限,分清守土护脉与远游访道的边界,以衡阵甄别人流动向,以禁令锁死极端妄行。”
龙昊抬手,衡元灵光分化为赭土守墟之光与苍蓝行墟道韵两道流光,两道灵光在半空盘旋缠绕,互不倾轧,“有的修士眷恋故土,愿意长居墟土,梳理地脉,养护家园,挖掘本土传承;有的修士心性向往远方,适合驾驭飞舟,穿行航道,游历诸墟,带回域外感悟反哺本土。
大道容纳两种选择,不可用一种行止准则,强迫所有修士遵从。”
鎏冶迈步走出长河,漫天金丝四散飞开,顺着地脉纹路、虚空航道游走编织,一座庞大细密的墟衡大阵缓缓成型,无数金丝缠绕在裂纹密布的墟游本源珠之上,稳稳托住宝珠,止住裂纹继续蔓延扩散。
“墟游主台,交由镇垠执掌,为守垣域。
域内地脉稳固,法阵齐备,专供修士留守故土,养护墟壁、梳理地气、发掘本土传承。
愿意走守墟之路的修士,可在此潜心深耕本土本源,维系墟域生机。
守垣域之内,不推崇无节制远游漂泊的法门,不劝修士轻易舍弃故土奔赴域外。
若是修士一心扎根家园,守护墟土,便可安居此间,不受行墟流风的侵扰。”
元衍青色永续道纹向着墟域外侧航道交汇的渡口区域延伸,圈出远游洲,道纹在域界布设人流核验禁制,接续说道:“主台之外,开辟远游洲,交由云遥执掌。
愿意走行墟之路的修士,可在此筹备飞舟,结伴远航,游历各方墟界,寻访域外道统。
但行墟四规,字字如山,不可逾越。
其一,只可分批轮换远行,不可一次性抽走一座浮空墟土全部守御养护的修士,必须留存足够人手看护地脉墟壁;其二,每一批修士动身远游之前,必先送入墟衡大阵核验名册,确认留守人手足以维系墟域安稳,方可启程;其三,行墟修士不得闯入守垣域,游说、引诱守墟修士尽数抛下故土,一同奔赴域外漂泊;其四,每一轮游历结束归来,都要在墟衡大阵留存域外见闻感悟,将所得道韵传回本土,反哺墟域本源,若是长久漂泊不归、置故土于不顾,大阵立刻锁停该修士的远行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