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理长河自器心墟漫天浮沉的宝辉与静心雾霭之间缓缓升空远去,器心台上器心本源晶鎏金、烟青二色灵光缓缓流转,铸器、澄心两道衡约烙印深深埋入灵材心渊的道纹脉络,第一百五十二份衡约扎根墟域本源。
铸器者炼宝为舟,载法则以护道;澄心者内观本心,消贪执而寻源。
向外借仗与向内求索,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死局,只需划定边界,各守本心,便可共存于同一片寰宇虚空。
龙昊立在船头,眉心衡元印的九色灵光缓缓漾开一圈圈柔和涟漪。
一路行来,夹层虚空之内一座座理念对立的墟域依次在身后远去,一道道衡约落地生根。
他早已明白,衡道的真谛不在于消弭分歧,而是接纳大道本就万千殊途。
修行之人根性不同,机缘不同,适合走的道路自然千差万别。
只要心无恶念,不怀毁灭屠戮之心,扎根故土也好,漫游万域也罢,都有追寻大道的资格。
今日衡理长河驶入墟游墟,将要见证的,又是一场绵延万古的争辩:修士悟道,究竟该扎根一方墟土,固守本土本源,厚植根基;还是挣脱疆界束缚,游历万千墟界,博采各方道韵,增益己身道果。
睚眦伏在船舷之上,金色鳞甲还沾着一丝熔炉神火的余温,龙眸望向元衍向前不断铺展延伸的青色永续道纹,沉厚语声漫过虚空长河。
“幻衡辨伪真,刑衡定赏罚,生枯循轮回,刚柔决治乱,隐渡随心抉择,造化慎守本根,疆界分拓封,执汇论独纳,时序候先辨机微,离渡孤慈论尘缘,循革守变存道碑,权均尊卑定序丝,器心内外证道机。
而今轮到守墟与行墟。
一方墟域,自有独属于此地的地气本源、虚空节律,土生土长的修士扎根其中,日日吸纳本土道息,如同草木扎根厚土,根基牢不可破,灾来之时亦可与墟域同生共守;行墟修士则认为寰宇广阔,万域各**到道机,固守一隅便是作茧自缚,长久困在同一片天地,所见所悟都被局限,唯有穿行虚空,游历诸墟,吸纳八方不同法则,眼界方能开阔,大道才有攀升余地。
一守一行,一静一动,自修士踏出故土、第一次奔赴域外虚空开始,这场论争便从未休止。”
狻猊鬃毛之间紫雷蛰伏,雷光映照出两幅截然不同的图景。
一幅图景里,一座座墟界壁垒稳固,修士安守故土,潜心挖掘这片天地深藏的本源秘力,墟域地气与自身道基彼此相连,同荣同损,墟存则道基长存,墟毁则道念同消;另一幅图景之中,修士乘着虚空飞舟,穿梭在破碎航道与星流之间,往来于一座座风格迥异的墟界,观摩别处的道统,汲取他乡的灵韵,将万千墟域的感悟融汇一炉,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上古之时,曾有墟徙大劫。
守墟一脉大能看见无数行者舍弃故土,墟域之中传承无人接续,本源地气渐渐枯萎凋零,便立下禁行法令,封锁墟域通道,禁止修士随意远游;行墟一脉修士不甘被疆界禁锢,成群结队冲破墟壁远行,两方冲突愈演愈烈,战火连绵,无数墟界通道崩碎,一些传承久远的古老墟土,因后继无人,本源缓缓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守墟不是闭关锁界,行墟不是背弃故土。
只是墟游墟之内,两脉宿怨沉淀万古,彼此都认定对方的道路,终将走向衰败毁灭。”
鎏冶指尖万千纤细金丝舒展,丝线穿过一层交织着厚重土息与流动虚空风息的薄雾。
薄雾之内,一半是沉凝厚重、扎根不散的墟土本源灵光,一半是飘忽不定、随虚空流风游走的域外道韵。
金丝交错缠绕,慢慢勾勒出墟游墟的完整轮廓。
“墟游墟,坐落在夹层虚空深处的万墟流廊。
整片墟域由无数墟界残垣、虚空航道交织而成,一座座小型浮空墟土错落排布,航道四通八达,连通四面八方。
墟域正中,矗立墟游台,台心封存墟游本源珠,宝珠一半凝着沉厚敦实的赭土守墟之光,一半流转清逸飘忽的苍蓝行墟之韵,两股道韵相持拉扯,维系整片万墟流廊的稳定。”
元衍青色永续道纹顺着浮空墟土与航道之间的空隙,轻轻探入墟游墟的边界,源源不断将墟内对峙景象、两脉理念传入众人耳畔。
“守墟一脉首领,名唤镇垠。
他亲历墟徙大劫之中,一座座故土墟界因为族人尽数远行、无人镇守养护,地气慢慢流失,道统断绝,原本生机盎然的墟土化为死寂残垣的惨状。
镇垠坚信,每一方墟土的本源都有承载上限,本土修士与墟域地气相生相依,扎根故土,潜心发掘本土秘藏,养护墟域根基,便是守住自身道途的根本。
墟域是修士道基的沃土,一旦大批修士舍弃故土远游,墟土本源衰败,即便行者在外有所感悟,待到归来之时,家园已经覆灭,道根无所依托。
盲目远行,舍弃厚土,如同拔苗离土,一时光鲜,终会枯萎。
行墟一脉首领,名为云遥。
他见过不少守墟道统世代闭门不出,固守一方小天地,眼界闭塞,不知道域外虚空早已演化出新的法则与灾厄,当域外祸乱顺着航道侵入之时,本土修士手中的古法、见识不足以应对,只能坐看墟域沦陷。
云遥认定,大道无界,虚空无穷,单靠一方墟土的道息,所能参悟的法则终究有限。
固守一隅,便是自我禁锢,唯有踏上虚空航道,游历万墟,观摩不同道统,吸纳他乡道韵,融汇百家感悟,方能打破局限,攀登更高道境。
故土不可忘,但疆界不该是束缚脚步的牢笼。
如今两脉修士齐聚墟游台之下,论道对峙,僵持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