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愣了。
那点暗红底下,灶火自己,没灭,反而,从锅底压着的那块灶壁上,一星,两星,三小点,慢慢,拱了出来——不是他拿锈铁送进去的老火气,是这口锅自己,从那层几万口粥熏出来的老底子里,返出来的,一点,热。
锅知道他要结账。
锅替他,把那口"
火该灭"
的凉,挡了一下。
就一下。
可就这一下,天上那翻页的声儿,顿了。
钝刀子刮到无名指中间,"
吱"
地,卡住了——不是收账的收了手,是那点从锅底返上来的热,钻进了龙昊的骨头缝,钻到无名指那截正被拔的骨头上头,拿它那股子"
我还没糊、我还熬着"
的倔,跟那把钝刀子,顶了一下。
顶得不多,就一息。
一息里,龙昊听见了——不是天上那账房的骂,是这口黑锅,在他骨头上,轻轻,替他说了一句:
"
这口账,不急。
先把粥,熬完。
"
咔。
还是响了。
无名指,空了。
从指尖往里,一整根,没了,断口还是那样,平整得像拿最细的磨刀石磨过,连神经都来不及喊一声疼。
可这回的空,跟食指那回,不一样。
食指那截空,是饿,刮得他手心发凉。
这截,里头,塞着一点锅底返上来的热——那口热,是黑锅替他挡那一息的时候,顺手,塞进来的。
不多,就一口,可那一口,够他把"
我连怎么握刀都记不得了"
的那个空,先,拿灶火,填上。
龙昊低头,看右手。
食指短一截,无名指,又短了一截,中指和尾指孤零零地杵着,夹着断铁的柄,夹得掌根发白。
他试着,拿这两根指头,把锈铁,握了握。
握得住。
手没忘。
记性刮掉了一块,可那口锅,拿一星自己返出来的热,替他把"
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