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不挑人。”
龙昊听出这嗓子底下的那根刺了。
没挑人,是挑命。
一口见底的锅,熬得住的活,熬不住的,连口热乎的都带不走。
他没说“我帮你”
。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拿嘴接别人的命。
他拿断铁,在灶膛边那堆湿柴上,挑了挑,挑出几根还能闷着的,搁进灶膛,又拿锈尖,在灶壁上,慢慢,刮了一下。
刮的不是灰。
是灶壁里头,那层被几千几万口粥熏进去的、早就冷了的老火气。
锈尖一刮,那点老火气,竟“嗤”
地,冒了一星几乎看不见的暗红。
阿囤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你……你这刀,能给灶,叫火?”
“不是叫火。”
龙昊把断铁从灶壁上一收,那点暗红,自己,慢慢,往下,爬进了湿柴里,柴开始闷,闷出一缕很淡很淡的白烟,“是这灶,自己还记着怎么烧。
我只是,替它,把堵在嗓子眼那口灰,抠出来。”
白烟往上,卷进了那口黑锅。
空锅,竟“咕”
地,响了一声。
不是粥在滚,是铁锅被那点老火一舔,自己,舒了口气。
后头破席子上那几个半大不小的脑袋,一下子,全支棱起来了,鼻子一抽一抽,眼睛绿得更亮了——他们认得这声,这是锅要熬粥的前奏,是饿到做梦都抓不住的一口热,要来了。
阿囤攥着木勺,手背上那根青筋,蹦了蹦,到底没绷住,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妈的,这锅空了三天,就等这么一口。”
龙昊把断铁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冲门口那团还缩着的阿絮,扬了扬下巴。
“饼,掰了。
七张嘴加你,一人指甲盖大的一块,省着点咽。”
阿絮愣了一下,低头看怀里那半块硬饼,嘴唇抖了抖,到底没哭,拿指甲,一点一点,抠下来一小块,先递给离她最近那个破席子上的小崽子。
龙昊没看她分饼。
他蹲在灶膛边上,拿那几根还全乎的手指头,拨着湿柴,把那点闷出来的白烟,拢得稳稳的。
心口那截空,这会儿,不穿风了。
是灶火那点热,隔着一层皮肉,慢慢,往那截空里头,钻。
钻得不多,就一口,可那一口,够他把断脊那点沉,先,搁一搁。
“阿囤。”
“嗯。”
“你这锅,往后别一个人刮了。”
阿囤拿勺背,又去够锅底那层早就刮干净的焦,刮了个空,勺背在铁上磕出一声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