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胸口那道凉疤。
是比那道疤,还深一层的东西。
他没吭声,把断铁在肩头,往上,扛了扛,扛得歪歪斜斜,拿那两截空指根,夹了夹锈柄——夹得住,手就还记得怎么握。
记性刮掉了一块,手,倒是没忘。
"
阿絮。
"
"
嗯。
"
"
走。
这岗,不能待了。
"
他把断铁从肩上卸下来,左手撑着,往岗下那条被烂泥糊没的路,迈了一步。
断脊刮着肉,心口那截空跟着晃,可这一步,踩得稳。
阿絮抱着饼,光着脚丫子,踩着碎泥,跟了上来。
她没去看他那两只空指根,眼睛只盯着他踩下去的那个脚印——前一个还没被雨填满,后一个,已经踩下去了。
"
往哪儿走。
"
"
哪儿有口热的,往哪儿。
"
龙昊把那半块饼,从她怀里,抠了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满嘴泥腥。
"
先把我这两截指头的账,拿一口粮,压一压。
"
雨后的天光,灰蒙蒙地,铺在岗下那片望不到边的烂泥上。
远处,隐约有什么地方的灶,正冒着一缕很淡很淡的烟。
断铁锈尖上那三道纹,被天光一照,安安静静地,趴着。
今夜子时,没人来收账。
可龙昊知道,第三根,迟早,得交。
他咬着那口泥饼,踩着烂泥,往那缕炊烟,一步一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