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爷"
两个字。
那口锅,却烧得,比方才哪一年,都旺。
龙昊是后晌才从老槐那块石头上,慢慢,挪过来的。
他没进灶棚,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里头那一圈不认识、却个个眼里都咬着一口"
我懂这口锅"
的人,看着小六子那把铁钳、钱簿子那本摊着的账、周老那坛被新沤的辣味挤到角落却依旧安安稳稳的老菜,看着灶上那溜谁家都不一样的种,被一瓢一瓢,倒进了同一锅滚水里。
他胸口那朵花,安安静静地,连暖,都不怎么跳了。
是那种,走了一辈子的路,终于看见路自己,往前,长了脚的——松。
"
走啦。
"
他冲灶棚里正忙活的一圈人,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刚好被那口咕嘟的锅,替他,传了进去,"
锅我就不蹭了。
你们熬,熬糊了也别刮——糊的,也是自个儿的香。
"
灶棚里,没人停下手里的活。
小六子头都没回,铁钳往灶膛里一送,只丢过来一句,闷得像灶膛里的炭:
"
知道。
你那碗饼,石芽给你留灶边呢——凉了自个儿热,别老蹭俺的火。
"
满棚,哄地,就笑了。
龙昊把门框上的手一收,嘴角咧到耳根,转身,踩着满地春光,往老槐那头,慢悠悠地,走了。
袍子被风吹得鼓鼓的,手腕还酸,可那口酸,是歇着的、暖着的、再也不用攥着天下不撒手的——松。
他没回头。
身后的灶棚,正把西荒的涩、北域的厚、南边溪峒的野香,还有那一坛老了又活、活了又沤的酸,一口一口,咕嘟咕嘟,熬成一锅,没他的名字,却比哪口锅,都烫嘴的——天下的活。
风把那口锅的响,远远地,送过麦浪,送过新渠,送上了那道一直软软开着、如今连守渠的都懒得再往回瞟的天隙。
天很蓝,地很宽,灶火很旺。
没人再喊一声"
龙爷"
。
可那火,分明,是他教出来的脾气。
一道白光向自己射来,自己恍惚看到一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