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渠的尽头响起来,闷闷的,像水底翻了个泡。
龙昊抬头。
渠尽头,一道影,坐在比云还高的渠坎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啊晃。
看不清眉眼,身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
旧"
——像是天生就该坐在渠头,守着,守到渠水都忘了流的那种旧。
"
你那口锅,"
它开口了,声音居然有点别扭,像是很久没跟谁说过这么长一句,"
我在缝里闻见了。
烫的。
"
"
糊过一回。
"
龙昊在渠水上一蹲,跟那道悬着的影,隔着几十步,"
糊底的那口,我拿去焖归墟了。
现在这口,熬的是活。
"
"
活。
"
影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像在品一种从没尝过的味儿,"
我守了几万年的渠,就怕这个字。
清最怕活,活一进来,渠就脏,就烂,就……"
它顿了顿,悬着的腿不晃了。
"
就不再是死水了。
"
龙昊没接话,只从包袱里摸出那半张焦边饼,掰了一小块,往渠水里一丢。
饼一沾那琉璃似的清水,没沉,也没散,反倒像被什么温柔地兜住了,在渠面上,慢慢舒开一层暖金色的涟漪。
渠底的白沙,竟被这滴饼香,染出了一小片极淡极淡的、活生生的"
黄"
。
影的"
手"
,猛地攥紧了渠坎。
它抖了一下。
那种抖,不是怕,是几万年的死水里,头一回,被一颗饼渣子,烫出了个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