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地底下,极轻极轻地,传来一声"
咯吱"
——不是地裂,是土里头,有什么被泡软了、撑开了、拱了一下。
龙昊盯着那片灰白,连眼都没眨。
先是颜色。
灰白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褪成了深褐,像一把干透的墨被水化开;然后是潮,不是水,是土自己吐出来的、带着泥腥的润;再然后——一根芽。
嫩得不像话,灰绿色的,只有指甲盖长,顶着一点还没舒开的卷,从褐土里,颤巍巍地,拱了出来。
关里跟着来看的几个老农当场就哭了。
不是喜极,是那种在坟头看见死人睁了眼的、又怕又盼的哆嗦。
"
活了……"
周老拄着木棍挤在最前头,老头子嘴唇直抖,伸手想碰那根芽,又怕碰碎了,"
这地,活过来了。
"
龙昊没跟着松气。
他蹲在那根芽前,真钥悬在掌心,一点一点地,往泥里"
听"
。
芽是活的,没错。
可泥底下,那洼汤化开的一瞬,还带出来点别的——无数碎念被土一接,像是冻僵的人猛地灌了口热粥,头一件不是站起来,是先"
想"
起自己是谁。
"
有东西要浮上来了。
"
龙昊慢慢站起来,冲青禾抬了抬下巴,"
断流栓别松。
看着。
"
话音刚落,那根芽旁边的泥,咕嘟了一下。
不是冒泡,是个"
影"
。
极淡,淡到日头一晃就散,可轮廓是真真切切的:一个半跪在江边洗菜的女人,粗布衣裳,袖子卷到手肘,手边搁着个破陶盆。
她低着头,动作还是"
活"
着的那种自然,一下一下地搓着盆里并不存在的菜叶,嘴里还哼着一段调子——就是这几日夜里,守军们在江边偶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