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隅星洲之外,虚空支流纵横交错,散落着无数小型位面。
其中一处名为寂芦位面,天地灵气淡薄,大地之上遍布枯芦,生灵稀少,族群弱小,本是巡察名册里不起眼的一隅。
此地有一名修士,唤作芦衍,修行数百年,唯一的亲传弟子在前一场猝不及防的地脉崩毁之中骤然陨落。
噩耗传来之后,芦衍便困在无尽悲恸之中。
他去过位面之中的送别坛,坛前素白的送别花静静绽放,忆纹可供镌刻牵挂,可那一份撕心裂肺的伤痛,半点不曾消散。
他看着坛前从容告别的族人,心中只生出一种难言的怨怼。
凭什么旁人可以放下,唯独他做不到?衡理的仪轨、墟地的寂灭法理,落在他身上,全都失去效用。
他不愿去安苦坛,不愿让自己的悲恸被疏导流转。
在他心底,悲伤是他和弟子仅剩的联系,若是连这份痛都消散,弟子便真的在大道之中彻底不留痕迹。
连日来,芦衍独自待在位面边缘一处芦荡深处的石屋,日日枯坐,心念沉郁。
他不知道,原点夹缝之中蛰伏的隙怨,一直留意着星海之中这类深陷悲痛、对现有衡理秩序心生失望的生灵。
方才在南洲先民工坊窃取到先民废弃推演之后,隙怨第一时间,便选中了芦衍作为第一个尝试的引子。
一缕细若尘埃的怨息,顺着虚空暗流,悄无声息渗入寂芦位面,落在石屋之外。
没有狂暴攻势,没有骇人幻象,只是一缕淡淡的时序微光,飘进芦衍识海。
虚空之中缓缓展开一组古老符文,正是先民当年推演的剥离悲恸之法。
一道淡漠无声的意念,轻轻在他心神之中响起,不强迫,不威逼,只是诉说许诺。
不必放下思念,不必强行释怀,不必去往送别坛依从衡理礼法。
此法可将你心中的悲恸,从你的神魂之中剥离出来,化作独立流转的本源。
你依旧记得弟子,这份怀念永远留存,只是锥心刺骨的痛楚,再也不会折磨你。
芦衍浑身一震,猛地睁眼。
他盯着识海之中缓缓流转的符文,一遍一遍细读推演。
符文记载的道理,和他见过的所有大道都截然不同。
悲恸与神魂切割分离,思念归于本心,痛苦化作游离在外的道流。
“当真可行?”
芦衍低声自语,眼中生出希冀。
长久被悲痛碾压,他太渴望解脱,又不愿抹去和弟子有关的记忆。
衡理给的路,他走不通;墟地寂灭的淡然,他做不到。
这套先民遗留的法理,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出路。
他并不知道,先民推演到最后,已经勘破此法暗藏的浩劫,主动封存废弃;他也不知道,传授这套符文给他的,是蛰伏在时序夹缝之中的隙怨。
隙怨刻意隐去推演末尾那一段灾劫预兆,只把最诱人、最美好的前半部分送到他眼前。
接下来数日,芦衍闭门不出,在石屋之内依照符文慢慢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