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一声厚重悠远的震颤,灰黑时核之内,那一道横贯万古、不停撕碎生灵时序坐标的禁制缓缓消解。
漫天游走的消迹时序丝绦不再主动缠上途经生灵、剥离他们的光阴印记。
冢域之中依旧散落着破碎的光阴残片,逆流的景象偶尔浮现,却不再具备抹除存在的狂暴力量。
这片绝时古冢,从一座消弭痕迹的光阴刑狱,化作一处安放碎散光阴、凭吊过往的时序陵园。
灰黑时核向内坍缩的趋势缓缓停下,抹杀一切的荒芜气息消散一空,只剩下沉静悠远的光阴沉淀之意,笼罩整片绝时冢。
寂罔静静看着归于平和的时核,周身罔丝轻轻颤动。
漫长沉寂之后,缥缈意念缓缓响起:“原来光阴痕迹,可以尘封,可以沉淀,不必尽数抹杀归于虚无。
你的衡理边界,总能在留存与消弭之间寻得中道。
我依旧不敢笃定这份平衡能够万古长存,但我又一次看见苦难别样的归宿。”
冢内已经没有源源不断抹除印记的坍缩洪流,它不再滞留此地吸纳消散的本源余息。
“这一局,你依旧守住了画卷的边界。”
寂罔缓缓向后飘退,灰蒙虚影隐入冢心幽暗的时序褶皱之中,“我继续奔赴下一处残痕。
我会持续观望,看你的衡道,还能化解多少扎根时序深处的劫难。”
灰影消散在幽暗的光阴褶皱之内,踪迹全无。
危机彻底平息,众人心头那股记忆不断流失的飘忽感慢慢褪去。
睚眦收回锁链,链身之上还缠绕着细碎的光阴残片,龙神本源损耗不轻。
狻猊散去雷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绝时冢最是悲凉。
别的苦难,至少你清楚自己经历过什么,可在这里,连‘曾经来过’的凭据都要被夺走。
能把消迹刑狱,变成凭吊光阴的陵园,已是最好的结局。”
木依收回灵根,碧色根须上还缠绕着几缕淡淡的灰光:“冢心时核、交错时序全部保留,不必摧毁。
往后巡守只需稳住边界,防止沉淀光阴的时序再度畸变,向外蔓延。”
龙昊颔首,抬手在灰黑时核基座镌刻一套疏导守界符文,交给五名苏醒的巡守学徒。
“此地交由你们驻守。
绝时时序是安放碎散光阴的陵园,不可损毁。
值守之时,引导前来此地的生灵凭吊逝去的光阴旧事;若是修士道基不稳,难以承受光阴荒芜之感,守界符文便会隔绝时序侵染,免于印记受损。
衡理守界,守的是存在的凭据,不让时序沉淀,变成抹杀过往的刑狱。”
五名学徒郑重领命。
四人离开绝时古冢,重新登上衡理光舟,驶入幽深绵延的太古虚空廊道。
前路时序纹路向着无尽幽暗深处延展,木依灵根向着远方遥遥探去,神色慢慢凝重。
“下一处,名为噬元窟。”
木依低声道,“卷宗记载,噬元窟由无数枯竭本源、溃散道力汇聚而成。
窟域之中的力量,会不停吞噬生灵体内本源道元,抽干修行根基,直至道元枯竭,生机散尽,化作枯寂。
寂罔打算借噬元窟的吞吸之力,慢慢抽空众生本源,令其失去力量,归于死寂空白。”
龙昊望向廊道幽深的前方,衡元印之上,九色灵光平稳流转。
焚心、离殇、妄念、绝时一路行来,心神、情念、自我、光阴的劫难一一化解,而今,吞噬本源、榨干道基的噬元之劫,已经在前方等候。
一重一重太古残痕轮番现世,他们依旧要守住造化画卷与古罔留白之间,那一道纤细,却永不断裂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