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共议台之中,守序一方把持话语权,刻意包庇腐朽苛法,又该如何?”
野遥发问。
“盟约自有制衡之规。”
龙昊从容回应,“衡理大网与破序法理一同监察共议台。
若是核验流程徇私舞弊,刻意掩盖苛政,破序道主与自在灵体,有权直接引动破序劫,破除那一套腐朽法度,衡理不会阻拦。
这份约定,约束的是无端碎法,不是封堵破除苛枷的通路。”
野遥沉默下来,漫天盘旋的破序光丝缓缓放慢躁动的旋转速度。
他万载以来,一直认为秩序与自在只能对立,要么尽数守法,要么尽数碎法。
衡理铺开的这条路,给了第三种选择:自在灵体不必被迫守规矩,守序位面也不必随时承受法度被强行撕碎的风险,同时还保留了打碎苛政恶法的通道。
就在野遥权衡抉择之时,渊中大批自在灵体分化成两派意念。
一部分灵体追随野遥最初的想法,认定所有法度都该根除,不愿接受任何形式的约定束缚,不断传出躁动的意念,想要继续冲击界壁;还有一部分灵体,长久游走诸天,见过安序位面之内生灵安稳度日的景象,它们并不厌恶秩序本身,只是厌恶被苛法压榨,心中愿意接纳这套可以核验苛法、灵活调整的共议之约。
纷乱的意念在破序渊之中来回激荡,风影光雾四处浮动。
野遥望着渊中分化的自在灵体,再看向半空流转不息的衡序符文,又望向界壁之后那些惶恐求生、不曾欺压他人的普通生灵。
他明白,若是拒绝这份衡约,破序劫和衡理大道正面相撞,整片破序渊连同隔壁安序位面,都会在无序与衡理的对冲之下崩解,渊中无数自在灵体,也会在大乱之中消散。
“我应允立下这份衡序之约。”
良久,野遥飘忽的意念传遍整片渊域,压向界壁的破序劫云缓缓收回渊底,啃噬法阵的自在灵体停下冲击,慢慢退回渊内,“渊内永无强制法度,自在为本。
接壤共议台,核验苛法,核验属实,方可碎枷;无共议之约,不得擅自摧毁他位面根基护序法阵。
但凡共议徇私,我依旧可行破序之本心。”
“此约,正是衡理所求。”
龙昊颔首应下。
龙昊分出一缕衡元本源,送入渊底乱源;野遥释放一缕无序本源,两道本源在交界虚空交融一处。
鎏冶舒展金丝,勾勒共议台的法阵轮廓;元衍青色永续道纹游走边界,刻下举证、核验、仲裁、触发惩戒的时序印记,将盟约条文牢牢烙印在破序渊与安序位面交界的虚空本源之中。
一行金光与灰褐乱光交织的衡约道文,悬浮在渊口乱流之上,万古留存:
渊存自在,不立强规;法分良苛,共议而决。
苛枷可碎,护基不摧,两界相安,互不强逼。
道文成型一瞬,碎元星域的寰宇衡约玉璧光华再起,第五十四份衡约,归档落定。
安序位面界壁之上的裂痕慢慢止住蔓延,岑稳带着一众守序长老,长长松了一口气,向着渊口、向着龙昊躬身行礼。
他们不必被迫放弃赖以生存的法度,也给了那些不堪苛法压迫的生灵一条破枷的通路。
野遥重归渊底乱源深处,形体散作漫天随风流转的光尘。
他依旧信奉自在无拘,只是他的破序大道,不再是不分良莠、见序即碎的毁灭洪流。
龙昊收回衡理长河,准备继续向着星海深处前行。
元衍的青色永续道纹向着更远、更偏僻的域外深空延伸,漫长等待之后,丝绦带回一股悲悯而沉寂的道息。
这道大道,认定世间一切苦痛根源,都来自生灵的执念与欲望,唯有断尽念想,寂灭情念,方能脱离苦海,是为寂灭之道。
鎏冶顺着道息传来的方向,望向幽暗遥远的深空,轻声开口:“下一处,寂灭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