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如同雨幕一般的消融浊流尽数退去,灰雾之中开辟出一片空旷无垠的虚空台域。
这片台域没有阵纹,没有埋伏,只有混沌灰雾环绕四周,作为论道之地。
龙昊转身看向苍戈、鎏冶:“我与镇元前去论约,防线交由你们镇守。
严密盯着各处节点,不要撤去心神锚点,防备异动,尤其留意枢纽食衡王。
那头王者一直蛰伏暗处,心思桀骜,未必愿意接受停战盟约。”
“放心。”
苍戈长矛一横,沉声应道,“只要大阵尚在,谁也别想趁虚而入。
鎏冶,你带领机动鎏金小队分散巡弋,紧盯浪潮后方,一旦枢纽食衡王有所动作,立刻传讯。”
“明白。”
鎏冶点头,万千细碎金丝隐入灰雾之中,化作无数眼线,探查四方动静。
安排妥当,龙昊与镇元一步踏出,踏入那片虚空台域。
灰雾翻滚,无边暗影自深处缓缓前移,在台域对面凝聚出一道轮廓模糊的人形虚影。
这便是母种显化的道身,没有实体,纯粹由消融本源凝聚而成,周身流转着星河一般细密的消融道纹,万古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方分立虚空,衡禁大阵的金白光华在身后遥遥映照,万千修士的目光,隔着道纹,落在这片论道虚空之上。
母种虚影静静凝视龙昊,淡漠开口,大道之音在虚空回荡。
“你想要共存之约,可你真的明白消融大道为何存在?我自鸿蒙沉睡至今,看过无数位面生灭。
一处世界诞生,秩序与流转相生,生灵繁衍,部族兴盛,然后矛盾滋生,对立加剧。
衡道出世调和,短暂平息纷争,让世界延续一段岁月。
可调和终究压不住本源天性,裂痕复现,战火再起,最终衡道崩碎,一切重归消融,归于归一。”
它抬手,虚空之中浮现一幅幅流转的画面。
有的位面山河破碎,各族生灵互相攻伐,衡道纹路寸寸断裂,消融洪流席卷大地;有的位面看似平和,可底层隔阂暗流涌动,在无人察觉之时慢慢滋长,等到爆发之日,便是毁灭之时。
一幅幅图景,都是万古以来被消融吞噬的世界,每一处,都曾诞生过衡,也曾短暂维系平衡,最后无一例外走向覆灭。
“这是万古不变的轮回。”
母种的声音不带喜怒,“对立是大道本能,私欲是生灵天性。
你今日在碎元星域筑起衡禁,靠万众同心暂时压住矛盾,可人心易变。
百年、千年之后,资源不均、利益冲突再起,猜忌再度滋生,你今日立下的盟约,终究会沦为一纸空谈。
到那时,消融依旧会席卷此地,今日谈判,不过延缓毁灭而已。
既然结局注定,又何必耗费心力,订立这虚妄之约?”
龙昊静静看着那些毁灭图景,没有辩驳,等母种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
“过往无数位面的衡,之所以尽数崩塌,根源不在于衡道本身,而在于他们的衡,只是压制矛盾,而非划定边界。”
衡元印光芒舒展,在虚空之中投射出碎元星域的图景,七十二段衡禁环布星海,各族修士心神相连,同心韵律交织流转。
“昔日那些世界,调和只是手段,掌权者依靠衡道力量强行压住冲突,没有定下所有人共同恪守的规则。
强者肆意掠夺,弱者隐忍退让,矛盾只是被压在底层,不曾化解。
等到压力抵达极限,自然轰然爆发。”
他抬眼直视母种的道身:“我所要立下的衡约,不是抹去差异,不是消除私欲。
岩灵厚重,青羽轻灵,各族底蕴有厚薄,修士所求有不同,差异永远都在。
盟约定下的,是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