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翻涌的莽流、激荡的湮灭浪潮、流转的衡道与渡化灵光,全都微微顿住。
一层淡漠、浩瀚,包容着万古推演脉络的白光,自墟渊最深层的封禁之中缓缓升起。
白光没有狂暴的威压,没有震慑的攻势,只是静静铺开,笼罩所有层层禁制,蔓延到墟渊外围。
是寂衍的道意。
无念空域的观测者,终于降临此地。
龙昊、凌越、苍戈同时心神一凛,下意识收敛力量,静静注视那一道漫延星海的白光。
他们原先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寂衍会出手,以推演大道镇压主宰,重新封死裂口,将荒溟本源牢牢锁回渊底;或许祂会收回这一道脱离演算的莽流,抹去这个变数,让因果长河回归原本预设的轨道。
可寂衍没有动手镇压任何人。
白光流转,分化成无数细微的推演纹路,一部分纹路落在破损的封禁屏障之上,没有直接愈合裂口,只是稳住不断扩张的缝隙,阻止荒溟本源进一步无节制外泄。
另一部分推演道纹,悬浮在虚空,落在主宰、荒溟莽流,还有龙昊三人之间,如同在这片动荡的墟渊之中,划开了一处容纳所有变数的论道场域。
寂衍没有发声,可祂的意念,清晰传入所有人神魂之中。
推演不是枷锁,只是观测。
一句话,寥寥数语,却让在场所有人心神震颤。
主宰周身的湮灭暗流猛地翻涌起来,带着强烈的抵触:“观测?我在你的演算之中生灭杀伐,所有抉择、所有抗争,都提前被你预知,这不是枷锁,是什么?你看着我挣扎,看着我按照你写好的脉络走向湮灭,冷眼旁观,这便是你的观测。”
白光轻轻浮动,寂衍的意念再度传来。
我推演因果走向,只是预判可能性,不是定下必然结局。
星轨之中星蚀自主抉择,因果已经偏移。
今日墟渊动乱,荒溟外泄,亦是变数。
我可以抹去变数,让长河归位,可我选择旁观。
龙昊心中恍然。
他一直以为,寂衍如同执掌棋盘的棋手,所有生灵都是无法自主的棋子,一切走向都早已敲定。
可此刻才明白,推演只是预判万千因果走向的可能性,每一个生灵、每一道本源,都拥有改变轨迹的权力。
寂衍有力量抹除偏离的变数,却选择放弃干预,任由变数自行演化。
“你明明可以出手封死荒溟,镇压我,为何不做?”
主宰的意念之中满是不解,湮灭浪潮微微收敛,不再继续催动丝绦缠绕莽流。
因为我想要看见,脱离预设轨迹之后,大道会生出何等新的脉络。
寂衍的道意平和淡漠,万古不变,湮灭、荒溟、衡道,都是诸天演化之中生出的分支。
我布下封禁,是担心荒溟过早外泄,打乱诸天尚未成熟的秩序,而非永久囚禁它。
凌越眸光微动,银色渡纹缓缓平息。
他终于理解,寂衍布设墟渊封禁,不是为了封存一个隐患,只是设置一道延缓的闸门,待到时机到来,荒溟本就有出世的一天。
只是这个时机,被主宰提前撬动了。
苍戈握紧长矛,戒备之心并未放下,只是心底那份对寂衍的忌惮,悄然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