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穴之中,岩壁上流转的隐匿符文还在悠悠泛着暗淡的灰光,那些被修士耗费心力搜集而来、用以遮蔽天罗监察的道纹,原本承载着他们伺机越界、探查虚无的念想,此刻在龙昊一席话的冲击之下,光芒一点点趋于黯淡。
七八名修士静静立在原地,气氛沉闷压抑,没有人率先开口。
中年修士,也就是昔日落碛位面带头发难之人,垂落的手掌依旧紧攥法器,指节绷得发白,眼底翻涌的不甘如同未熄的余火,不曾彻底熄灭,却被一层沉甸甸的顾虑层层裹住。
他们所求从来不是主动掀起浩劫,只是血海刻骨,放不下沧砾陷落的憾事,更难以心安地相信虚无的承诺。
长久以来,虚无在诸天修士的认知里,便是吞噬一切的灾厄,如今骤然定下盟约,划定边界,要他们放下代代积攒的忌惮,本就是强人所难。
“你说虚无深处另有蛰伏的古老存在?”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修士向前踏出半步,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我们历代古籍所载,域外虚无之中,唯有归墟执掌洪流,统御这片苍茫空域。
从未有任何卷宗提及还有别的大道生灵沉眠其中,此话当真?”
“方才我心神探查之时,两次捕捉到那一缕气息。”
龙昊缓缓颔首,九印剑气收束于体内,周身没有半分威压,唯有龙神心印在识海缓缓流转,散出一丝温和却厚重的本源气息,“那道力量和归墟本源截然不同。
归墟的虚无之力,是流转不息、消长循环的苍茫洪流;而那一股气息,沉寂、凝滞,如同万古冰川之下封存的太古混沌,只是偶然外泄一缕余韵,便让九印衡道生出本能的警兆。
我无法推演它的形貌,也探不清它的边界,只知晓它藏在归墟之后,在虚无最深的底层。”
中年修士抬眼看向龙昊,眉头紧锁,长久沉默之后,才缓缓出声:“倘若此言属实,我们贸然越过边界,的确不止是招惹归墟那么简单。
只是,我们依旧无法全然放下心中担忧。
盟约终究是法则烙印,可大道无常,谁也不能保证归墟永远恪守约定。”
“我明白。”
龙昊坦然应声,“我不会要求诸位强行抹去心中的戒备,戒备本身并非过错。
诸天本就该常备守御之力,边界巡守、位面布防、修士勤修功法,这些防备,全都可以光明正大去做,在盟约划定的疆土之内,无人可以指摘。
唯独不能暗中布设隐匿阵法,妄图绕过天罗禁制私闯虚无。
一步踏出,便是诸天率先毁约,万千生灵多年苦守换来的安宁,顷刻间化为泡影。”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平和却坚定:“今日,我不擒拿任何人,也不会将此事通报星海,令诸位受罚。
只希望诸位暂且搁置越界试探的计划。
给盟约一段时日,也给我们所有人一段时日。
若是往后归墟背信,洪流跨过边界,我龙昊会持长剑走在最前方,和诸位一同迎战,血战到底。
可在此之前,谁都不能亲手撕碎这道平衡。”
地穴之内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修士们彼此对视,低声交换心神。
他们心中的执念没有彻底消散,可龙昊道出的隐秘,还有违约之后无法承担的惨烈后果,重重压在心头,压下了冲动。
良久,中年修士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缓缓松开紧握法器的手掌。
法器落在掌心,灵光缓缓敛去。
“好。
我们答应你,暂时搁置试探边界的计划。”
他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岩壁上这些隐匿符文,我们会尽数抹去,不再布设这类遮蔽气机的阵纹。
但龙昊,你也要记住今日所说。
一旦归墟有半分违约的迹象,我们这批人,不会坐视不理。”
“我记下了。”
龙昊微微点头,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你们若心生疑虑,或是察觉边界有异常波动,不必私下谋划,直接传讯天平,告知玄澜或是我。
光明正大传递讯息,远比暗中铤而走险稳妥。”
众人应下,陆续抬手,催动灵力抹去岩壁之上流转的暗色隐匿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