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纹,二纹。
剩余,无。
今夜不必再赊。
可那股“轻”
,一散,天地像突然想起了规矩,猛地,把被拧松的那份重,一骨脑,砸了回来。
龙昊是拿断骨撑着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百斤、两百斤、他这具破身子该扛的沉,全从天上倒灌进骨头缝,断脊“嘎吱”
一声,差点当场把他折回泥里。
他膝一软,左手死死拄着断铁,锈尖扎进泥,扎得指节都白了,才没趴下去。
眼前黑了三息,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被重锤砸的闷响。
丫头那边,饼还抱着,刀扎在她脚边,没伤着一根头发。
她张着嘴,连哭都忘了,就看龙昊——看这个右手短了一截指头、脊背断着、却拿根锈铁片子,把三个拿刀的汉子,一个摁泥里、一个把刀送回人家脚边的疯子。
瘦高个从泥里拔出刀,手在抖。
不是怕龙昊。
是刚才那一瞬,他骨头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小子动的那一下,不是什么妖术,不是什么灵根残脉。
是“天规”
被掰歪了一寸,而掰它的那双手,连自己的骨头都撑不住。
能把天掰歪、自己却站都站不稳的人,比什么高手,都他娘的瘆得慌。
“走。”
瘦高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火把往龙昊脸上,狠狠,甩了一下,转身,拽起还趴在泥里懵着的汉子。
“队正!
符——”
“留个废人,一碗烂泥里的饿鬼,他吞得下符,那是他的造化。”
瘦高个回头,火把最后舔了龙昊一眼,那眼里有忌惮,也有点咬碎了咽下去的狠,“上头要的是废种,活的。
带回去,一样交差。”
马蹄子踩着烂泥,慌慌张张地,往岗下退了。
火把的光一晃一晃,越缩越小,那股子腥甜的皮甲味儿,才慢慢,被雨冲淡。
岗上又只剩雨声,三只尸妖早缩进烂泥底下,连绿眼都不敢露了。
龙昊还拄着断铁,站着。
膝盖抖得不像自己的,断脊一抽一抽地刮着肉,他一口一口,把那口倒灌回来的重,拿后槽牙,磨碎了,咽下去。
丫头先动的。
她从泥里爬起来,光脚丫子踩着碎泥,一步步,挪到他跟前,把怀里那半块饼,往他左手边,递了递。
饼缺了两口,一口是他咬的,一口是她自己刚才咬的——咬得很小,小得像舍不得。
“你、你咬的那口,”
丫头嗓子还是哑的,眼珠子红着,却没再抖,“符没在饼里。”
龙昊低头看她。
“符在我牙缝里。”
丫头拿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咧了下嘴,那笑又苦又倔,跟她怀里那半块硬饼一个味儿,“我娘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