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六子,给你送一袖口的土。
"
龙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嘴角那点笑,懒懒的,却稳,"
不是黑土,是他那件破袄在北边沤出来的、带酸浆和刀腥的根土。
你拿它,掺进石缝里,不多,一缝一撮。
石怕潮不怕干,那点土能替你把潮,咬住了,又不烂根。
等根扎进石,你这虱子,会比北边的胖穗,还经饿。
"
老妇愣了很久,忽然,把那布袋翻过来,拿舌头,舔了舔布袋角上沾的几粒碎粉,咂摸出一点涩,咧开裂了纹的嘴:
"
成。
俺回去,拿石头,给它垫个炕。
"
两路新土,就这么,拧上了。
不是拧着干架,是路子太不一样,消息一碰头,两边都觉着对方"
怪"
。
北域那边,石壮带着一帮刚学会"
慢"
的汉子,听说西荒那口石缝麦瘦得像虱子,第一反应不是可怜,是懵:"
那还吃啥?咱一穗能顶它十粒。
让他们把地歇了,咱匀粮过去不就完了。
"
西荒来送粮的那个老妇的孙子——一个比石芽还野、光脚能在石片上跑的老小子,蹲在界碑底下啃焦饼,听见这话,饼渣往地上一唾:"
匀?俺们石缝里长出来的牙,啃得动石头,啃不烂你那口软粮。
你那穗是胖,可一刀旱下来,你那根浮,咱这骨,石头都压不死。
"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差点没在灶棚门口,拿饼比划起来。
龙昊把这出"
饼战"
看在眼里,没拦,等两人啃完了、嘴角还挂着渣,才把那粒西荒的扁麦、和北域捎回来的一粒金穗,并排,搁在灶台上。
"
都觉得自己的是活。
"
他拿锅铲敲了敲灶台,"
一个拿石头磨骨,一个拿酸浆喂肉。
都活,可活法拧着。
拧着就对了——要是天下一口模子长出来的粮,那还叫新?那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