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团伪中,疯了。
不是狂,是怕——那种几万年的死痂,被自己肚子里憋着的千万口"
活"
,从内里,咬穿的怕。
它们尖利地、再也没了慈眉善目地,嘶吼着,想把小影连同那团拱出来的旧音,一口吞回肚里。
可吞不下了。
灰潮里那些被抠出来的旧音,一头撞进关城那膛破锣嗓子、酸菜坛、补丁袄里,两股活,一旧一新,拧成了一根,谁都咽不回去的绳。
"
吞啊!
"
龙昊站起来,胸口那朵第四纹已经空了,崽,正蹲在灰边上,乳牙咬着一缕灰,嚼得门心直响,嚼完还打了个带着灰腥和饼香的嗝,"
你那肚子,装了几万年的死,装不下一**。
再吞,你就得吐——吐出来的,是你自己!
"
三团伪中里,最沉的那块,猛地一僵,身子底下,竟真的,开始,往外,翻着白沫似的灰,吐了。
它吞了几万年的"
定"
,被这口新,顶得再也兜不住,一口一口,把净坛几千年的灰,吐得满地都是。
另外两块,还想撑,可灰潮一散,它们就没了壳。
独道尊哪会客气,刀光一闪,不是砍那两团影,是拿刀背,狠狠,拍在灰潮退去后露出来的、两截早烂空了的白石坛子上——
"
咔嚓。
"
净坛几千年供着的"
无垢"
,碎了一地。
那两团伪中,没了坛,没了灰,像两滩被戳破的脓,在关城几千口破嗓子的哼唱里,自己,一点点,散了。
最后一团,是最先吐灰的那块。
它没再挣扎,慢慢,慢慢,在龙昊脚边,缩成一小团还在发抖的、灰扑扑的"
痂"
。
不是求饶,是几万年来头一回,被"
新"
逼着,自己也想,喘一口。
小影凑过去,乳牙咬了咬那团痂,咬了两下,没吞,回头,拿那根细指头,戳了戳龙昊的脚踝。
……疼。
它也疼。
龙昊低头,看着脚边那团抖得跟筛糠似的老痂,半晌,蹲下来,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冷饼边,掰了半块,搁在了那团痂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