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拄着木棍,颤颤巍巍地,把那坛传了三世的酸菜,"
咚"
地搁在自己脚边,坛盖一掀,那股又酸又烫的香,硬生生,冲着天上的凉火,顶了上去:
"
俺的菜,腌的是活,不是灰。
你劈,俺再腌一坛!
"
一个,两个,关墙上下,几百、几千,那口被饼香养了、被真言照过、又被怕硬压回去的"
热"
,从胸口,从嗓子眼,从一把钥匙、一把刀、一坛酸菜、一件破袄里,一口一口,撞了出来。
不是真言,不是法术,是人,拿自己那点破破烂烂、却死都不肯凉的活,硬生生,在关城中央,烧起了一膛——没有龙的、没有神的、只有粗糠和酸菜味的火。
那道千里劈来的假雷,撞进这膛火里,蓝汪汪的凉,像雪砸进了打铁炉,"
嗤"
地一声,连个响都没炸出来,就化成了漫天湿漉漉的、带着灰腥的白雾,散了。
天上,那头,三老的空坛嗓音,头一回,裂了一道跑调的缝:
「……万灵,逆天?!
」
不是质问,是懵。
它们几千年拿灰糊出来的"
天"
,头一回,被几千口破锣嗓子、一坛酸菜、一件补丁袄,烧化了。
龙昊站在那膛火正中央,胸口那朵第四纹,被四周这股粗野的、又馊又香又烫的活,烘得安安稳稳,一点都没伤着。
他低头,轻轻按了按那朵花,小影在他门心里,这回没咬,没闹,拿那两颗乳牙,慢腾腾地,嚼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那股带汗味儿、带酸菜味儿的"
热"
,嚼得满足地,打了个奶嗝。
「……香。
」
它学会的第六个字,是香。
不是娘,不是疼,不是假,不是黑,不是饼。
是这膛,拿几千个破破烂烂的人,烧出来的——香。
龙昊抬头,冲天上那道已经散成白雾的雷痕,冲千里外那三张正发懵的白粉脸,扯开嗓子,笑得比雷还野:
"
这就叫天?这就是你们拿灰糊了几千年的规矩?"
他一把抄起脚边周老那坛刚掀盖的酸菜,冲着天,晃了晃:
"
尝尝。
活的,酸,还带灶灰。
你们那口凉,塞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