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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新芽带梦天上认亲（第2页）

是关里不少人，一睡下去，就做起一模一样的梦：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河水是温的，河岸上有人蹲着捏泥，捏好了就搁太阳底下晒，晒到半干，那泥人儿自己一翻身，睁开眼，冲你咧嘴一笑。

梦里没有怕。

有人梦见自己就是那个泥人儿，被女人拿指甲在胸口刻了道弧，刻的时候疼，刻完了却浑身暖烘烘的，像是有人跟你说了句"

去活吧，摔碎了再来找我捏"

。

有人梦见自己是河边一棵草，风吹过来，女人哼着那段洗菜的调子，顺手给你挡了阵冰雹。

最奇的是个刚满十六的守军小子，夜里在墙根哭醒了，红着眼来找龙昊，话都说不利索："

我梦见……我是个娃娃，才巴掌大，娘把我搁河滩上，说河要涨了，让我赶紧醒。

我一睁眼，她就散了。

可我认得那调子——江边那个洗菜的，她是我娘？"

龙昊没答他，只把一缕门里的"

活"

，轻轻渡到少年眉心。

少年打个了激灵，随即，眉心那点憋了许久的闷，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揉开了，人一下子松下来，抹了把脸，咧嘴笑了："

不闷了……她说让我别怕，她就在根底下待着呢。

"

这一夜，关里陆陆续续醒了三十七个人，全做过那道河、那段调、那只拿泥刻门的手。

他们不是疯，不是附体。

是几万年前，归墟底下那些被女人捏出来、又碎过无数回的"

活"

，借着这第一场春耕，顺着新芽的根，把上一世的"

自己"

，悄悄，还给了这一世的人。

青禾是第四天夜里被梦惊醒的。

她没梦见河，梦见的是门——三扇门里头，中间那扇"

活门"

，门后不是河，是一间很小很破、却暖得冒热气的土屋。

屋当中一口锅，锅底下烧着不见烟的火，灶前蹲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正拿指甲，往一块泥上，刻第二万来道弧。

刻到某一道，女人手一顿，抬头，像是隔着几万年，看了青禾一眼。

"

这把钥匙，我磨钝了三回。

"

梦里的她，声音沙得像掺了沙，"

活的东西最不肯被捏住……你替我看着他，别让他把自己，也捏成一把钥匙。

"

青禾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没声张，只把那间土屋、那口锅、那句"

别捏成钥匙"

，一笔一笔，刻进了阵谱最末页的空白处。

她头一回觉得，自己守的不只是龙昊的命，是那个女人几万年前，就托付下来的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