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没笑,只伸手把那块苔轻轻拨开,"
它们是憋久了的孩子,不是奴才。
"
越深,光越亮。
不是暖金,是另一种光——土黄的、泥味的、像太阳照在一河刚化开的春水上。
脉路到了尽头,眼前豁开一片地底谁都不该看见的"
天地"
:
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全是被捏过、又被几万年腐水泡得发亮的一团团泥。
泥团子千奇百怪,有未成形的小人儿,有半截胳膊的兽,有连模样都看不出的"
想头"
,全是那个女人几万年来,在归墟底,一团一团,捏出来的"
活"
。
河床正中,一块最老的泥台。
台上,蹲着一个影。
不是江滩上那种淡得日头一晒就散的影。
她凝得几乎像真人,赤着脚,粗布裙摆泡在泥里,手边搁着一摊早干硬了的泥,指甲缝里还卡着没洗干净的黄土。
她背对着龙昊,听见脚步,动作一顿,慢慢,慢慢,回过头。
还是看不清脸。
可龙昊的膝盖,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
……来了。
"
她的声音,和泥里那声一模一样,温温的,哑哑的,带着点熬了几万年的沙,"
锅里,冒泡了。
"
龙昊跪在河床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泥,金血从嘴角淌下来,滴进泥里,泥竟拱出一点嫩得刺眼的绿。
"
我是你捏的。
"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却一字一字,咬得死紧,"
第三万七千回,还是第几万回,我不知道……可我胸口这道门,是你拿指甲刻的。
"
"
刻了很多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