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炒糊了,我担。
"
龙昊把暖金收回胸口,那点灰绿的"
苔"
还在阵盘上一点点泛着生机,"
可我不炒,这口锅早晚自己炸,炸出来的,是全天下一起烂。
"
那几日,玄渊关的人,开始看见些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鬼,不是兽。
是夜里,关墙根下,偶尔有个刚战死的斥候兄弟,影子会多晃一下;是青萝江边,有个洗衣服的老妇,恍惚听见水里有个小丫头在哼她家乡的调子,抬眼却只看见一圈涟漪;是粮仓后头周老那间石屋外,半夜总飘着一股饼铛的焦香,可锅里,干干净净的。
没人怕。
他们都是拿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身上没背着几个再也回不来的名字?那些影子、那点哼唱、那缕饼香,不是来索命的,是憋了几万年,头一回,有人肯掀开锅盖,问它们一句:
"
还想再活一回不?"
周老第六回从昏睡里醒来时,竟自己下了榻,拄着根木棍,颤颤巍巍走到灶台前,摸了一把冷锅,咧嘴笑了:"
锅里那点火,是俺们给的。
你们年轻人,别嫌老头子碍事,再给我一把面。
"
青禾红着眼把面递过去。
老头揉面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可那团面,在他手里,居然慢慢,发起了一点蓬蓬的、不该在这个时节有的"
活"
。
龙昊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团发起来的面,胸口那扇门,暖暖地,跳了一下。
他终于有点信了——这口锅,真能煮熟饭。
可他心里也清楚,锅开了,灶火旺了,天上那只缩回去的爪,和地底那只刚被焖了一记的瓮,都不会让他安安生生地把这锅饭,端上桌。
门外,风里那股甜雾散尽后的清净里,隐隐地,两头,同时,又"
看"
了过来。
一头是清得发腐的天,一头是烂里冒苔的地。
都盯着他这膛,不肯灭的,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