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焊在了骨头上。
灶膛里的火,慢慢,又,蹿回那一寸。
黑锅扣在灶上,安安静静,像是刚翻了个身,又睡回去了,连个响都没多给。
龙昊没吭声,拿那两根指头,把断铁,慢慢,杵回灶台边上。
他躺回去,烂草扎着断脊,疼,可这回,他没咬后槽牙。
他把右手那两截空指根,搁在心口那截空上,凉的,碰着那一小口锅底返上来的热,一冷一热,在腔子里,慢慢,揉成了一团。
"
这口,"
他冲灶膛那点火苗,嘟囔了一声,嗓音哑得只剩一口气,"
记你账上。
往后哪天,我拿刀纹,一块,一块,还你。
"
火苗跳了一下,像在点头,又像在翻白眼。
棚外,干冷的黑,还是那样,压着,一动不动。
可灶边这块地儿,暖了那么一小口。
阿絮早就睡了,饼还捂在怀里,嘴唇上那道咬破的血口子,干了一层薄痂。
她睡梦里,喉咙里"
咕"
了一声,像是那口粥,还在慢慢,往底下,走。
龙昊闭上眼。
今夜,第三根,交了。
账房收了利,没再磨刀。
他拿那口锅替他挡了一息的热,在骨头里,慢慢,往那截空荡荡的心口,又,爬了一寸。
"
下回,"
他咬着后槽牙,把那口钝刀子留下的疼,咽进肚子里,"
下回它要我肋骨,你这破锅,可得,再多返一口。
"
黑锅没理他。
灶火眯着眼,一呼,一吸,把那缕不肯散的炊烟,慢慢,往棚顶那道漏星星的缝里,送。
送得很慢,很稳,像这口锅,从头一天起,就没打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