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粮,是这具破身子塌下去这么久,头一口,能叫吃的东西。
他嚼着,腮帮子酸得直抖,到底咽了下去。
咽下去那口,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胃里,不是热,是那种,空了很久的洞,终于被人拿石头填了一角的钝。
别怕。
他嘴里还嚼着饼渣,声音哑得像拿锉刀锉锈铁,冲那丫头,咧了咧嘴。
嘴角沾着泥,牙缝里卡着饼碴,狼狈得没法看。
饿这东西,我刚砍过一回。
丫头的眼珠子还钉在他那截短指头上,抖。
它再敢翻——
龙昊把脚边那截断铁,慢慢,从泥里拔出来。
锈尖上一点暗红,不知道是他掌心的血,还是这把铁自己,醒了一下。
他拎着那截铁,朝三只缩成一团的尸妖,虚虚,点了一下。
我让它,再饿一回。
岗外雨落如注,悬了一整夜的天,到底是把这口账,吐干净了。
雨砸在烂泥上,砸出满地的坑,砸得那半块饼上的泥,一点点,往下淌。
三只尸妖呜都不敢呜,挤成一团,绿眼珠子闭得死紧,肠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丫头抱着膝盖,到底没哭出声。
她那双哭肿的眼,没再躲,死死地,钉在他手里那把锈铁上,像钉住一根,能不让这天下饿死的骨头。
龙昊没再看她。
他把断铁往膝上一搁,左手捏着那半块少了口的泥饼,又咬了第二口。
这口嚼得慢,嚼得仔细,连泥都咽了。
右手那截空荡荡的指根,凉丝丝地,往心里钻。
他嚼着饼,抬眼望岗外那点火光,那火把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马蹄子踩烂泥的闷响,还有刀鞘磕着腿甲的声儿。
坐着别动。
他把饼往丫头怀里一塞,声音还是哑的,却稳了,稳得像那截锈铁杵在泥里,风吹都不晃。
饼别省。
咬第二口的人,才扛得住饿。
他撑着断铁站起来,脊骨的断茬刮着肉,刮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雨砸在他那截短指上,一滴一滴,数着。
来的是谁,老子还没砍过呢。
断铁锈尖上那点暗红,在雨里,轻轻,跳了一下。
像天上那账房,翻了个白眼,又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