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儿"
哇"
地哭起来,小脸挣扎着,嘴里还带着奶腥地,又喊了一声"
娘"
。
老妇哭得比孙还凶,手上却没停,一边糊一边抖:"
娘是干净的……你别喊,喊了脏就长根了,长大了跟你爹一样,烂在肚子里……"
这一幕,被营里几个本就怕了"
真"
的人瞧见,没人拦,反倒有人蹲下来,默默,往自己嘴上,也抹了一把灰。
疫,就这么,在没人流血的地方,开了头。
石越飞马冲回关报信时,声音都是劈的:"
营里三成的人,拿灰糊嘴。
拦不住——他们不是恨咱们,是怕真。
有个后生被他娘糊了一嘴灰,哭着喊你名字,说他不敢再喊娘了,一喊,心里那口脏就往上涌,他怕自己烂。
"
龙昊听完,站在关墙上,半天没动。
心口那朵第四纹,被小影闹得一阵阵发烫——那团小东西也听出来了,风里那股甜腻的"
干净"
,对它来说,是臭的,是假的,它拿乳牙狠狠咬着龙昊的掌根,咬得他皮肉都渗了点金血,一股又凶又委屈的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不是脏……不是!
」
"
我知道。
"
龙昊拿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心口,把它的劲儿,一圈圈,顺下来,"
他们不是恨你,是被人拿话,把怕,换了个锁孔。
你不是疫,是钥匙——可锁孔锈了几千年,一插进去,人家疼,就以为是你扎的。
"
他转身,看着关城里那一扇扇还亮着灯、刚敢哭敢笑的窗,又看看东边流民营那片正一点点、死灰一样沉默下去的帐。
"
硬塞不行。
"
龙昊声音低得像对自己说,"
上回我拿真照他们,他们疼哭了,活过来了。
这回再照,他们只会拿灰,把自个儿缝死——我成了他们的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