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一疼,人差点栽进河里,被跟在后面的青禾一把拽住。
狼牙山的秃脊上,他顶着还没散尽的死气,去贴那些刚拱出灰土的新苔底下那一丝"
木脉"
。
合到第三息,鼻孔窜血,眼前发黑,他抹了把脸,歇一盏茶,再试。
寒渊沼泽、赤土高原……一处都不落。
他合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统,是天地重伤之后、从烂泥里重新拱出来的、最野最糙的那点生气。
一次不合,就十次;十次经脉炸了,就养两天,再接着合。
青禾天天跟在后面,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因为她就快看明白了——龙昊不是在为"
变强"
练功。
他是在把自己,重新打成一把"
钥匙"
。
过去的合印道印是天授的、干净的、带着规矩的印;这一回,他是拿血肉去蹭那些野脉,把钥匙的齿,一根一根,从骨头里重新锉出来。
锉得歪了就断,断了就从头来。
第二十天傍晚,龙昊坐在青萝江边那块重新被活水漫过的石头上,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
他抬起右手,没运功,只是缓缓一合掌。
掌心处,一点极淡的、不再是纯金的、而是带着水脉的润、木脉的生、土脉的沉,三味混在一处的微光,安安静静地浮了出来。
不是原来的合印道印。
是一把新磨出来的,还粗糙、还暗淡,却实实在在"
合"
得起来的——钥。
龙昊看着那点光,笑了。
笑得比哭还轻。
"
够用了。
"
他自言自语,"
先把齿磨齐,再想插进哪把锁。
"
身后,青禾抱着药箱,没出声,只是悄悄别过脸去,把眼角那点湿,蹭在了袖口上。
江对岸,新苔正一寸寸地绿上来。
而在谁都看不见的地底最深处,那道弧,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极轻、极轻地,又跳了一下。
像一只闭了万年的眼,终于,开始学着,把眼皮,抬起来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