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这一场席卷诸天与陨道墟内外的大乱,尘埃落定。
大殿之内,各路长老、位面首座,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少人脸上露出安稳之色,纷纷议论,说墟约经受住了一次巨大考验,往后边界当能长久太平。
可龙昊眉心的衡元印,自踏入大殿起,便始终微微震颤,没有平复。
旁人只看见战火熄灭,动乱平息,他的衡理道眼,却能穿透表层虚空,看见夹层深处,一道极其隐晦、近乎淡到无法察觉的灰蒙暗流,一直在缓慢游走。
这一股气息,和他往日感知到的、寂罔释放出来的罔造道韵相似,却又有着细微的差别。
寂罔的罔造之力,带着消弭秩序、归于虚无的主动意志;而这一道暗流,古老、沉寂,像是源头遗留下来的根基,静静滋养着无造荒域里的寂罔。
“不对劲。”
龙昊抬手,九色衡理符文自掌心飘出,在大殿虚空铺开一张宏大的虚空脉络星图,星图之上,绝大多数区域灵光平稳,唯有一处深埋在虚空夹层、不在诸天与陨道墟疆域之内的点位,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影,“方才平息战火之时,我借着衡理道眼探查虚空,察觉到了这一道暗流。
它不是寂罔本身,更像是一处上古遗存,是比寂罔还要久远的罔道本源。”
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下来,原本松弛的气氛,骤然一凝。
星河书院老儒凑近星图,目光落在那一处灰暗标记上,眉头紧锁:“上古典籍之中,零星有记载罔道源流。
传说在流转、恒定两大本源分化之前,还有一道本源,便是罔。
罔不是对立于二者,而是一切秩序诞生之前,混沌之中那一份寂灭本能。
后世流传,罔道早在本源划分的纪元之初,便已经彻底湮灭,只余下零星散逸的微粒散落虚空,怎么还会有遗存藏在夹层?”
“典籍记载的,只是表象。”
睚眦金色锁链轻轻一抖,龙神意念向着那一处夹层方向探去,刚靠近灰影范围,锁链上的龙神符文便微微黯淡,“这一股古罔本源,一直在缓慢向外渗漏道韵,所有飘散在诸天、陨道墟各处的罔造微粒,源头都在这里。
寂罔,不是罔道的本体,它只是从古罔遗藏之中诞生出来的化身,是古罔遗存滋养而生的行者。”
狻猊周身雷光压低,银紫电弧小心翼翼扫过星图上的灰影点位:“难怪之前我们无论怎么净化虚空里的罔造微粒,清韵大阵一刻不停,可过不了多久,新的灰韵又会慢慢滋生出来。
我们一直在清理支流,却从来没有找到真正的源头。
只要这一处古罔遗藏还在,寂罔就能源源不断得到力量补给,我们的考验永远没有尽头。”
木依的意念顺着传讯通路自界膜主节点传来,青色灵根的感知一同汇入星图:“我以生机本源延伸探查夹层,古罔遗藏外围包裹着一层上古时空壁垒。
壁垒隔绝绝大多数探查手段,寻常道念靠近,都会被它同化、消弭,难怪这么漫长岁月,从来没有人发现它的位置。
它不主动向外征伐,只是静静流淌道韵,放大生灵心中本就存在的猜忌、恐惧、仇恨。
它不亲手毁灭任何秩序,只借生灵自身的执念,让秩序自行崩塌。”
这才是最可怖之处。
归伐盟的仇恨,沉渊的执念,历次冲突之中无端滋生的猜忌,背后都有古罔暗流无声浸润。
寂罔只是站在台前的那一道影子,真正扎根在虚空底层,默默推动一切纷争的,是这一处自纪元之初留存至今的罔道本源遗存。
“若是任由它继续滋养寂罔,往后还会有无数次归伐盟这样的动乱。”
一名位面首座沉声开口,“今日我们能平息晏殊、岑朔,明日还会有新的人被执念裹挟,被罔韵诱导,站出来撕碎墟约。
治标不治本。”
“可我们不能贸然强攻古罔遗藏。”
龙昊摇了摇头,衡元印轮转,不断推演前路变数,“古罔本源,生于秩序之前,我们的流转、恒定,乃至我的衡理大道,都诞生在它之后。
贸然大举攻入夹层,一旦刺激到这一处遗存,古罔力量全面爆发,整片诸天陨道墟的虚空框架,都有被消融的风险。
它不像寂罔,可以论理、可以对峙,它没有生灵的意念,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寂灭的道性。”
玄岑的意念顺着玉简传了过来,恒定道韵带着深思:“陨道墟的上古石壁记载,罔道消亡之时,立下一道本源规则,它不会主动掀起浩劫,只会顺势而为。
若是诸天与陨道墟能够长久守住平衡,执念消退,人心安定,没有可供它借力的仇恨与猜忌,它渗漏出来的道韵便会慢慢衰减,古罔遗藏会重新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