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无数天资卓绝的修士,困在古法框架之中寸步难行。
虚空法则已经变迁,古法很多节点与当下秩序相悖,任凭修士如何苦修,都难以突破桎梏。
衍机认定,大道恒存,可载道之法从来不是一成不变。
死守字句,执着于古法的外在形式,反而背离先贤勘道的本心。
在守住大道本源骨架的前提下,推演出适配当下虚空的新法,才是传承能够绵延不息的出路。
如今两脉修士齐聚新旧台之下,论道对峙,僵持日久。”
龙昊轻轻颔首。
先前种种争端,关乎取舍、疆域、本心、渡化、顺逆,而新旧之争,落在传承本身。
砚淳畏惧无根之变,怕修士抛弃大道根基,胡乱改法酿成浩劫,主张恪守古训,深耕古法本源;衍机不甘被过时的形式束缚,想要在不丢大道根本的前提下变通法门,适配变化的寰宇。
守古走到极端,便是迂腐固执,无视虚空变迁,死守文字表象,明明古法已经滞涩难行,依旧不许一丝变通,传承慢慢僵化凋零;革新走到极端,便是舍本逐末,为变而变,抛弃先贤印证的大道根基,一味追逐新奇捷径,最后新法虚浮,引发道统崩塌。
衡理长河的九色衡光向前铺开,迎上墟外一层赭石与翠碧交织的屏障。
赭石古纹流光循环往复,复刻亘古道韵;翠碧新道灵光拆解重组,演化全新符文。
两股力量日复一日冲撞摩擦,屏障之上光雾翻涌,裂痕不断滋生。
衡元灵光柔和铺展,分开对冲的道力,开辟平稳航道,长河缓缓驶入新旧墟的沿革渊。
踏入墟域,两种截然不同的道息扑面而来。
一侧太古石阵遍布的赭石区域,守古修士身着厚重古朴的玄褐道袍,静坐石碑之前,一遍遍诵读古篆经文,演练古法仪轨。
他们临摹古符,循古法节点修行,所有的推演都以古卷记载为准,不擅自改动经文一字,信奉道在古册,循古方能归根。
另一侧连绵错落的演道台,革新修士身着青碧道衫,围绕法则本源反复演算,拆解古法之中冗余、滞涩的纹路,重新编排运转路径,在守住核心大道义理的前提下,演化适配当下虚空的修行法门。
他们信奉大道本无定形,法随世移,守根而变,方能长久。
墟域正中,新旧台静静矗立,台身由太古碑石与演道符文交织凝结。
高台中央悬浮沿革本源鼎,一半赭石沉厚,一半翠碧灵动,两道道韵持续角力拉扯,鼎身之上蛛网般的裂纹不断蔓延。
新旧台下,砚淳与衍机分立两方,身后两脉修士遥遥对峙,没有立刻厮杀,可恪守古法与推演新法两种道念碰撞的重压,让沿革渊缓缓流淌的虚空流韵,都微微凝滞震颤。
砚淳一身玄褐古袍,衣上符文皆是上古传承的篆印,周身赭石古纹流转,语声厚重沉稳,如同万古石碑发出的回响,回荡在新旧台四周。
“衍机,大道本源亘古不变,变的只是人心。
改法浩劫的教训犹在眼前,先贤留下的每一句经文、每一道符文,都经过千锤百炼,契合本源秩序。
后世之人根基浅薄,尚未读懂古法深处蕴藏的真意,便急于删改经文,自作聪明推演新法。
看似是变通传承,实则是斩断先贤铺下的大道阶梯,根基一空,最后只会落得道崩法灭。
先吃透古法,读懂本源,再谈其他,舍本求变,乃是传承之大忌。”
衍机立身翠碧灵光之内,衣衫之上流动着不断重组的演化道纹,目光望向那些被困在古法桎梏之中,修行多年无法突破的修士虚影。
“砚淳,你看见盲目变法带来的毁灭,却看不见古法僵化之后的死寂。
先贤当年推演古法,也是顺应他们所处时代的天地法则。
先贤求道的本心,是勘破大道,而非留下一套永远不能改动的文字枷锁。
我们从不是抛弃古法的本源内核,只是剥离那些已经和如今虚空秩序相悖的外在形式与运转路径,推演出新的法门。
守古不是死抱字句,若是连变通的道路都彻底封死,传承只会慢慢僵死,后继无人。”
砚淳身侧一名守古修士上前一步,沉声开口:“经文为证,符文为凭,古法定下的轨迹,不容轻改。
人心贪巧,一旦开启改动经文的口子,便会有人不断删减本源要义,一步步偏离大道。
老老实实循古修行,稳扎稳打,才是传承延续的正道。
变法之风一开,乱象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