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古铜色工装道袍,掌心布满铸炼留下的老茧,身侧悬浮着一座半成型的灵域沙盘,沙盘之内,溪流峰峦、灵阵脉络一应俱全,流转着温润厚重的造物道韵。
他身后一众同道,或是铸器师,或是阵筑修士,每一人身上,都萦绕着创造构筑的气机。
他们并非否定空寂大道,也无意用喧嚣造物扰乱墟地本源,只求一方封闭之地,可以继续锤炼造物之道,参悟虚实相生的奥义。
他们愿意隔绝造物道韵,不让造作之气蔓延,打扰那些追求空寂的修士。
“空罗道主,我等并非否定空无本源,也不想以造物喧嚣,破坏墟内安宁。”
冶钧立于虚无原点之前,声音沉稳,目光望向灰霭深处那道朦胧缥缈的身影,“造物于我等而言,便是证道之途。
一器凝法则,一域藏乾坤,是我们参悟大道的依托。
我们所求,只是一处隔绝的静地,随心铸炼构筑,并且自行承担造物带来的执念业果,绝不向外扩散造作道韵,惊扰墟中悟空之人。
还望道主成全。”
虚无原点最深处,灰霭凝聚而成的莲台之上,空罗静坐。
她的身形由流动的虚无雾气交织而成,没有清晰轮廓,周身散逸着消融万相的归无道韵,整片空寂墟的虚无流霭,都以她为源头缓缓舒展。
她的声音清淡空灵,仿佛从万古虚空深处飘来,带着不容动摇的淡漠。
“有形即缚,造作即执。”
空罗的声音传遍整片空寂墟,飘荡的灰霭随声起伏,“当年造物大军席卷而来,万千器光轰鸣,灵域横陈,喧嚣道韵撕裂虚无的景象,我永世不忘。
今日容尔等构筑造物,他日便会有无数修士效仿,器域遍地,造作盈墟,空寂本源毁于一旦。
规矩不可破。”
空罗抬手,墟底灰蒙虚无灵光翻涌,归无劫云在冶钧众人头顶缓缓汇聚成型。
劫云是纯粹的浅灰色,云中没有杀伐之力,只有缓缓消融一切有形灵光的虚无流。
这道劫不会直接击杀修士,只会侵蚀他们的造物灵光,抹去他们心中构筑创造的道念,引导他们亲手毁掉心血所铸,放下一切,归于空寂。
冶钧身后一众造物修士神色凝重,彼此相望。
他们没有祭出法宝反抗,没有滋生怨怼,只是不愿亲手打碎承载自身道韵的造物。
若是连铸炼构筑的机会都被剥夺,他们的大道,便再也没有前进的余地。
眼看灰蒙劫云缓缓下沉,虚无流霭就要裹住沙盘与一众修士,金色衡理长河破开漫卷的灰雾,横亘在虚无莲台与对峙之地之间。
九色衡纹舒展铺开,一层柔韧稳固的屏障挡在前方,消融万物的虚无气流撞上衡纹,缓缓回旋流转,却无法消弭众人心中造物存真的道念。
空罗缥缈的眸光投向长河船头的龙昊一行人,周身流动的虚无雾气微微一顿。
“衡道行者。”
空罗的声音空灵平淡,“空寂墟以归无守护本源,我不愿再造作喧嚣打碎这片虚无。
尔等来此,是要劝我放任有形造物,让执念枷锁铺满墟地吗?”
龙昊抬眼望向墟内放下尘缘、静悟空无的修士,再看向这群以创造为道、守护心血造化的匠人,缓缓开口。
“万象本虚,空寂可悟道,你守护虚无本源的本心,并无差错。
造物大军祸乱墟地的往事,理应铭记。”
龙昊的声音穿过缓缓流动的灰霭,清晰传到虚无莲台之上,“但大道虚实相生,空无是一重境界,造物存真亦是一重境界。
一味消融所有有形,护住了墟地的空寂,却斩断了造物修士证道的依托。
归无的大道可以长存,也该给钟情构筑铸炼之人,一方封闭的造物之所。
体悟空寂是道,以造证道,同样是大道。”
空罗淡淡开口,雾霭翻涌:“一旦开启先例,造物之风蔓延,喧嚣造作之气侵染虚无,空寂墟根基崩塌,谁来承担这份祸果?”
“不必废除空寂墟的归无法理,只勘分两处域场,划清界限,隔绝道韵,互不侵扰。”
鎏冶踏出长河,漫天金丝缓缓舒展,纤细丝线顺着虚无流霭的游走轨迹编织,一套造物道韵隔离监测大阵缓缓成型,“空寂主墟依旧由你执掌,归无道韵如常流转,域内修士放下造作,静悟空无,虚无本源长久安稳,杜绝大范围造物喧嚣。
我们只在空寂墟外侧,开辟铸真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