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冶催动金丝大阵,万千金缕交错编织,在长河外层搭建缓冲网。
金丝撞上无序光丝的瞬间,金纹不断扭曲,一部分金丝直接被破序之力消融。
破序之力十分特殊,专门瓦解一切定型的法理结构,金丝之上的衡理符文,都在一点点松动。
“你只看见了秩序滋生弊端的可能,却看不见无序带来的灾难。”
鎏冶的声音穿透乱流轰鸣,清晰传到野遥耳中,“法度可以修订,可以更替,可以废除,不必一股脑全部打碎。
苛法禁条,可以破除;护界安民、抵御灾厄的根基秩序,不该被一并摧毁。
若是所有底线都消失,所谓自在,最终只会变成弱肉强食的蛮荒。”
元衍的青色永续道纹游走在漫天破序光丝之间,时序道韵不断解析破序法理的本源脉络,迅速向龙昊传递讯息:“野遥的执念,源于上古蛮荒时代。
他曾经居于一方位面,那片位面的掌权者依托固化的旧法,长期压榨底层生灵,无数生灵被严苛法条压迫至死。
他拼尽全力打碎旧法之后,便认定一切秩序终会走向腐朽压迫,唯有彻底不要法度,才是永久的出路。”
界壁后方,安序位面的岑稳与一众修士望着横空出现的衡理长河,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他们一路听闻衡约传说,却不曾想,会在破序劫降临的生死关头,等到衡道行者到来。
野遥静静悬浮在渊底乱源中心,没有立刻催动全部力量强攻衡理长河。
他见过太多守序道主,张口便是天规不可违,法度不可破,一味压制自在天性。
龙昊一行人没有直接斥责他的大道为恶,而是道出他所看见的弊病,这让他流变不定的意念,生出一丝迟疑。
“旧法腐朽,压榨众生,这样的枷锁,自然该碎。”
龙昊抬手,衡理之光在虚空演化两幅图景。
第一幅图景之中,一方位面固化律法森严,权贵依靠法条肆意掠夺,底层生灵一举一动都受严苛限制,稍有违逆便遭重罚,生灵苦不堪言。
最终众生奋起,一同打碎这套腐朽苛法,挣脱压迫,这正是野遥亲身经历的往事,也是他立破序大道的源头。
第二幅图景,则是另一番模样:位面生灵共议订立根基公约,只为抵御域外灾劫、遏制凶暴劫掠。
公约写明,若是法条滋生弊端,众生可齐聚共议,修改、废除不合理的条文。
法度是可流动、可调整的守护底线,而非一成不变、永世捆缚众生的牢笼。
众生在底线之内,保有随心选择、自在生活的余地。
“枷锁该分两种。”
龙昊抬手,衡理光卷送到野遥面前,“固化不变、欺压众生的苛法,当碎;可以共议修订、用来抵御灾祸、遏制暴行的根基法度,当留。
你追求自在,不该走向另一个极端,凡是秩序,一概摧毁。
秩序可以有弹性,法度可以有修改的通道,不是一旦订立,便永世不变。”
“法条一旦诞生,掌控法度之人,早晚生出私心。”
野遥意念之中依旧带着深深的戒备,“今日可以修订,明日修订之权,便会落入少数人手中,再度化作压榨工具,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所以衡约,便是制衡的根基。”
龙昊眉心衡元印光芒大放,一枚崭新的衡序符文缓缓浮现在乱流之中。
符文一半是野遥散漫狂暴的破序灰褐道韵,一半是温润稳定的衡理金光,两股截然对立的道韵缠绕制衡,互不吞噬,彼此牵制,“无拘破序渊之内,所有自在灵体,可以永久保有随心自在,渊中不强制推行任何法度盟约,这是你的道,无人干涉。
我们在渊外接壤之处,设立共议之台。
若是周边位面的法度腐朽、生出苛政,自在灵体可以前往共议台举证,联合众生,一同推动废法改规;但没有共议共识之前,破序法理,不得主动出手,强行打碎别的位面根基护界法度。”
野遥流变的形体微微一顿,随风飘散的光尘重新聚拢。
他思索着其中的差别:不是要他放弃破序之道,不是要自在灵体全部遵从秩序,只是不许他们不分好坏,见法就碎。
想要破除一套法条,需要先有共议核验,确认它确实是压迫众生的苛枷,才可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