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衍青色道纹缓缓收束,不再继续拆解攫源法理,只是静静悬浮在一旁,等候禄衍决断。
鎏冶收回一部分金丝,紧绷的大阵稍稍松弛,金缕依旧护住那些被攫源劫所伤的修士,静待道主抉择。
鎏金小队四人也收起衡理光柱,只是阵基未曾撤去,留作后手。
墟内的修士,此刻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高台之上的禄衍身上。
支持禄衍的修士心中忐忑,害怕旧有的秩序就此崩塌,重回弱肉强食的时代;期盼衡缘之境的修士,满怀希冀,等待禄衍松口,给他们一条自主求索机缘的道路。
禄衍沉默良久,七彩道核在劫云之中缓缓旋转,劫云之中狂暴的霞光一点点收敛,漫天缘法锁链,也慢慢垂落,悬浮在半空,不再蓄势进攻。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流转的七彩本源,攫源大道伴他万古,是他倾尽心血修成的道,要他退让划分疆界,等于亲手割去大道向外无限延伸的权柄。
可他看着那枚衡缘符文,看着生生元卵之中自在流淌的生息灵光,看着底下修士两种截然不同的期盼,心底那份固守万古的执念,一点点化开。
“我可以应允立下这份衡约。”
禄衍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片攫源墟,话音落下,墟中一片哗然,“攫源主域依旧遵循缘印天定,物归缘主;墟域东侧划出大片疆土,开辟衡缘之境,遵循宝物自择、求索凭际遇的规矩。
边界烙印衡约道痕,由诸天衡理大网一同监守。”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龙昊,目光郑重:“但我有一个条件。
衡缘之境之内,若是修士恃强劫掠、屠戮弱小,衡理的惩戒不能缺位。
我当年立道,本就是为了遏制掠夺,若是衡缘之境沦为强者肆意夺宝的乐园,这份盟约,我便会撕毁。”
“可以。”
龙昊坦然应下,“这正是衡理之道的本意。
衡不是纵容恶,而是平衡两端,约束两边的极端。
恃强劫掠,无论在哪一片疆域,都属于越界,自有盟约法理惩戒。”
禄衍微微颔首,抬手收回半空的七彩道核,道核重新落回灵台之中。
头顶厚重的攫源劫云缓缓散开,漫天缘法锁链化作点点七彩流光,消散在墟域的灵气之内。
笼罩在所有宝物身上的牵引之力悄然褪去,修士储物袋之中躁动的灵材、道晶,重新安稳下来,回到持有者掌控之中。
不少修士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
龙昊催动衡元印,分出一缕本源道痕飞向彩玉高台;禄衍也分出一缕攫源本源,两道道痕在墟域上空交汇相融。
鎏冶舒展金丝,勾勒衡缘之境的疆域轮廓;元衍青色永续道纹游走边界,刻下时序流转的印记,保障两边疆土灵气互通,却法理分隔。
一行崭新的衡约道文,缓缓浮现在攫源墟的位面本源之中,流光恒久不散:
攫源定缘,主域守契;衡缘择主,疆分东西。
缘不强夺,力不滥掠,两路并行,自择归途。
道文成型的刹那,远在碎元星域的寰宇衡约玉璧,再次亮起流光,第五十份衡约,正式归档。
生生元卵绿光流转,它没有立刻落入任何人手中,轻轻飘向衡缘之境的上空,静静悬浮,等待日后有缘之人前来寻访。
它已经拥有自主灵智,往后,它会自己选择相伴的修行者,不再被任何人的缘契强行束缚。
禄衍立在彩玉高台边缘,望向东侧那片正在成型的衡缘疆土,七彩锦袍随风轻扬,神色复杂。
他依旧信奉攫源缘印之道,却也接纳了世间还有另一种求索机缘的方式。
“诸天之中,还有多少和我一般,守着极端执念的道主?”
禄衍轻声开口。
“还有很多。”
龙昊望向虚空深处,衡理长河的金光微微震颤,“每一条极端大道背后,都藏着一段过往的伤痛,一份想要守护的初心。
我们要做的,不是覆灭他们的道,而是为每一条偏执大道,寻找到共存的边界。”
元衍的青色永续道纹向着星海更遥远的方向探去,片刻之后,道纹带回一缕冰冷荒芜的气息。
那道气息死寂、淡漠,不问善恶,只论归藏,万物消亡之后,一切残躯、本源、道魂,都该归于沉寂收纳,不得留存世间继续流转,是为归藏之道。
鎏冶顺着道纹指引的方向眺望,轻声道:“下一处,归藏冥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