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的麦,是被人扛着一小布袋,翻了三座石头梁子,送到粮道口来的。
送粮的是个老妇,脸跟西荒那片石一样,晒得裂了纹。
她没进关,就蹲在界碑"
粮道口"
那三个字底下,把那个补了又补、一看就是拿旧袍子裁出来的布袋,往石碑前的土上一倒——
十几粒麦子,个个瘦得像被石头挤扁的虱子,壳是青灰的,比北域那粒饱满的金穗,寒碜得不是一星半点。
"
俺们那地,不长胖。
"
老妇拿粗糙得像石片的手,把一粒扁麦小心地拨到龙昊面前,"
石头缝里抠出来的,一粒得扒三寸土。
俺们照着你们的法子,酸浆也沤了,可水一浇就漏,风一吹就干,苗是拱出来了,穗,就结这么个玩意儿。
"
她抬起眼,那眼神里没委屈,是一种石头缝里活惯了的、硬邦邦的韧:"
北边那片地,俺们听说了,穗子沉得压折秆。
俺不眼红。
俺就想问一句——俺这口石缝里的新,是不是,就只配长虱子?"
龙昊没先捡那粒麦。
他蹲下来,拿指腹,把那十几粒扁得不成样子的青灰麦,一粒一粒,在石碑前的土上,摆成了一小排。
"
你这麦,咬过石头。
"
他把其中一粒,指甲掐上去,壳硬得咯吱响,掐了半天才崩开一道缝,里头那点粉,少得可怜,却带着一股别处都没有的、又涩又冲的凉,"
北边那穗是吃饱了酸浆、咬透了黑泥长出来的胖。
你这口,是拿石片,一口一口,磨出来的骨。
骨和肉,不一样,可都是活。
"
老妇盯着他指尖那点粉,喉头滚了一下,没接话。
"
北边那路,慢是慢,地是软的,火一压就吃进去。
"
龙昊把那粒麦,轻轻,搁回她掌心,"
你那片石,慢不下来——不是你不耐,是石头不等人。
你得换个法子:别拿水追着浇,得拿石缝自己吐的那点潮,养;别追沉穗,先追根,一根扎进石缝里三寸,比北边一尺的秆,还金贵。
"
"
咋追?"
老妇攥着那粒扁麦,指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