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渠的那位,是开春那场倒春寒里下来的。
没打招呼。
龙昊头天夜里还梦见天隙那道缝里飘下来几片茶芽,第二天清早推灶棚的门,就看见一个浑身泛着幽幽清光的"
人"
,赤着脚,蹲在他灶台边上,正拿一根手指头,极其小心地,去戳那口还没洗的粥锅。
光团一碰锅底那层糊锅巴,嗞地一缩,甩了甩指头,闷闷地哼了一声。
"
凉的。
"
它开口,嗓音还是那种闷罐子里滚水的别扭,"
你们人间的锅,怎么还留渣?"
龙昊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它看了半晌,差点没笑岔气。
两年了,他早知道这位要来,可真见着了,还是觉得——几万岁的老东西,光着脚蹲你灶台边戳锅巴,怎么看怎么像个偷嘴的娃。
"
渣才香。
"
他走过去,把锅拎起来,拿铁刷子哗啦哗啦地刷,"
你那渠里的水,清得连个味儿都没有,能懂什么锅巴。
鞋呢?我让人给你备了。
"
"
渠里不许穿鞋。
"
它站起来,光脚踩在灶棚的泥地上,脚趾头一缩一缩的——到底是几万年没沾过地,凉。
它皱着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有点委屈,"
你说过,下来就给茶。
"
"
茶得拿开水沏,开水得烧柴,烧柴得等我。
"
龙昊把刷干净的锅坐回灶上,从水缸里舀了一瓢,顺手把去年天隙渠边采的那点茶芽,捏了一小撮,丢进粗瓷碗里,"
急什么。
你那几万年的凉,又不差这一口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