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娘"
,关不住墙。
第十九日,流民营先跪了一片。
营在青萝江东岸,三千多口从外域、从更远的废城里逃出来的老弱,还没被归门、没喝过梦粥,连玄渊关这根定海针是啥,都只当是个传说。
可清早那阵风一刮,那声软乎乎的、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把人心最软处戳一下的"
娘"
,就这么,毫无道理地,拍进了每一顶破帐篷里。
先是个丢了孩子的妇人,正拿烂布给怀里的空襁褓哼调子,风一拂,她嘴里的调子猛地和那声"
娘"
咬上了,妇人浑身一僵,接着把空襁褓死死搂在胸口,一声不打折扣的、撕心裂肺的哭,从营中央炸开。
不是疼,是认。
像那声字隔着几十里地,把她埋了两年、连哭都不敢哭的"
娘和孩子"
两块,一把,摁回了她心口。
一个带哭,一片跟着塌。
营里三千多口,哭的、抖的、跪在地上拿脑袋磕烂泥的,什么都有。
有人哭着喊娘,有人哭着喊"
我没杀他,我是被逼的"
,一个一直装哑巴的老头,忽然开口,第一句竟是"
我闺女……我闺女的鞋还在井台上"
。
积压了几万里逃亡、几万年都不敢再想的"
真"
,被那声奶娃娃的"
娘"
,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
石越带着斥候赶到时,营里没人闹事,全瘫在地上哭,哭得营地像一口刚揭开盖的坟,连风都吹不动。
"
不是疫病,不是邪。
"
石越蹲在营口,破邪刃都没拔,嗓子发紧,"
是那团小东西喊了声娘,把这几千里地,都喊醒了。
"
消息飞马送回关城,龙昊正给小影喂第三顿饼边,听完,手里的饼,半天没递出去。
他低头,心口那朵第四纹跳得有点急,小影大概是觉出爹脸色不对,乳牙轻轻咬了咬他掌根,哼唧着,没敢喊。
"
喊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