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没慌。
他把碗往案上一搁,大步走下田埂,一把攥住那汉子的肩。
汉子浑身是劲,像换了个人似的死挣,龙昊胸**门一开,一缕温而不烫的"
活"
,顺着掌心硬挤进他识海,把他魂里那团正疯长着的、阿棘的梦,一点点,剥了出来。
"
醒醒。
"
龙昊捏着他下巴,声音不高,却像钉,"
饭是你吃的,命是你自个儿的。
她的痛,你替她淌一把泪就够了,别把自个儿,活成她的影子。
"
汉子眼里的空,一点一点地,缩了回去。
他打了个激灵,认出了眼前的人,脸唰地红了,又哭又喘地瘫在泥里:"
我……我看见我抱着个破盆,水全是红的,我腿都软,跑不动……"
"
那是她的腿,不是你的。
"
龙昊松开他,把一碗清水塞进他手里,"
喝口清水,把那口梦,压成一口饭。
你还得活着,替她,把这坛酸菜,腌到能下饭的那天。
"
汉子捧着清水,一口一口地,把眼泪混着水咽下去,居然,真的,慢慢稳住了。
这事传开,关里没人敢再抢第二碗。
"
一口。
"
守玄拎着根藤条在粥棚口守着,谁端第二碗就抽手背,"
一口尝个鲜,谁敢把自己喝没了,老子拿藤条把你魂抽回来!
"
没人怨。
大家捧着那一口粥,小口小口地抿,抿出眼泪的、抿出笑的、抿得一句话不说就蹲在田埂上发呆的,都有。
可人人都留着个清醒的念:这口饭,是几万年的老邻居,拿命熬的,别糟蹋,也别贪。
龙昊站在粥棚边上,看着这一幕,掌心那三扇门稳稳地跳着。
他头一回明白,自己这口锅,最难的不是烧开,是"
火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