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钥匙的齿,慢慢,送进了龙昊的识海——
不是战场,不是废墟。
是一片他很陌生的、却让他心口狠狠一酸的天地:天很低,地很厚,没有城,没有道统,一条宽得望不到头的河从大地正中淌过,河两岸,全是刚刚学会"
活"
的东西。
河岸边,一个女人蹲着,赤着脚,把一捧泥捏成个小人儿的形状,一边捏,一边哼着后来外域乡野里流传的、那段洗菜寡妇也会哼的调子。
她捏的那个泥人,眉眼还没点,可胸口的位置,她拿指甲,刻了一道弧。
一道,和他身上那扇门,一模一样的弧。
「门是河,人是泥。
」
那段影的尽头,女人抬起头,脸上还是看不清的五官,声音却一点点、一点点地,沉进了龙昊的骨头里,「我捏了你千万回,河断了,你就碎;我把你塞进归墟底下守着,你又碎。
这一回……你终于,把锅,烧开了。
」
影,散了。
龙昊瘫坐在江滩上,晚风吹得那株灰绿的芽轻轻晃,他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什么,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口带着金味的浊气。
青禾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脉,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
我不是天授的钥。
"
龙昊抬起眼,眼底的金蓝,头一回,翻着一种近乎惶然的亮,"
我是从泥里捏出来的。
那道门,是有人拿指甲,刻在我胸口上的。
"
"
谁?"
青禾声音发颤。
龙昊望向那片刚冒了芽的死滩,望向泥底下那道还在轻轻跳着的旧弧,喉咙里那口金血,咽了又咽。
"
一个,把几万年的活,一团泥一团泥捏进归墟里的……娘。
"
这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把静室里那个从小没爹没娘、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的外域孤儿,一下子,从二十年的空里,拽出了一根细细的、烫人的线。
风卷过青萝江,新芽晃了晃,泥底下,那道旧弧,安安静静地,又跳了一下。
像隔着几万年的河,有人,终于,把他,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