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瘫在阵盘里,像一条被从炉膛里捞出来的铁,浑身烫得不敢碰,胸口那枚银钉已经弹到了只剩一点还挂在皮肉上,五道弧外加那条往下坠的线,全亮着,却不再是被撑开的那种狂,是一种烧透了、淬过了的、沉甸甸的"
定"
。
"
锅……没漏。
"
他咧着嘴,金血顺着牙缝往下淌,笑得比哭还难看,却真真切切是笑,"
一锅烂肉,全给它焖回去了。
"
青禾跪在他身边,手抖得连阵盘都收不稳,眼泪砸在他滚烫的手背上,滋啦一声就干了:"
你胸口……钉快掉了,门裂了……"
"
掉不了。
"
独道尊一把撕开一截衣襟,拿刀背把那枚只剩半截的银钉,硬生生又按回去半分,龙昊疼得整个人一弓,却没吭声,"
钉还在,人就在。
你那破门再裂,老子拿刀给它缝上。
"
守玄蹲下来,没说酒不酒的事,只把一葫芦凉透的盐水塞进龙昊手里:"
喝。
别死在我前头,我那壶酒不好喝,留给你这种嘴挑的。
"
龙昊灌了两口,咸得他直皱眉,却把那股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烧,压下去了一点。
没人庆功。
这一夜,关里静得比泼那天还沉。
大家都明白,不是赢了,是把归墟肚子里那口烂,硬生生焖了回去,逼得它暂时"
呕"
不出来。
可那口瓮还在,它尝过活火的滋味了——几万年来头一回,腐水里,混进了一丝活。
而活这东西,落在死水里,会烂,也会……生根。
龙昊是第三日才察觉的。
不是从疼里察觉,是从"
闻"
里。
他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胸口那扇门还烫着,可门后那第三道沸河边上,竟飘来一股极淡极淡的、不该有的味儿——不是关里的饼香,不是活人的汗,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泥腥的、像种子拱破壳时的那口"
鲜"
。
他猛地叫来青禾,把阵盘支到最大,顺着活齿那条管,往归墟瓮底,探了一丝最细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