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的青纹流光沿着虚空航道四散飞驰,独道修士将要奔赴太古荒墟参与万道论道的消息,短短数日间便传遍星海万域。
原本只是各族交流修行、自省观心的论道盛会,骤然蒙上一层厚重的抉择意味。
边境之上,数十名被灭道种子扎根道心的修士结伴启程。
他们没有携带杀伐法器,身上也无浓烈的凶煞之气,只是一身玄素道袍,黑纹静伏,一路穿过一座座道驿,所过之处,便有驻足观望的修士上前问询。
他们不急不躁,娓娓诉说太古独道尊的过往苦难,诉说多道并存永难断绝纷争的论断。
不少驻守边界、常年孤寂疲惫的修士,本就对日复一日的自省戒惕心生倦怠,听过这番说辞,心神悄然摇摆,索性跟着这支队伍一同向着太古荒墟赶去。
有人是真心信服独道归一的理念,也有人只是心存疑惑,想要到残碑之前,亲耳听见双方辩明大道根本。
消息传回太古荒墟,留守此地的各族修士气氛陡然紧绷。
往日里残碑之下,辩道之声温和从容,大家互相取长补短,以七笼浊影自省心念。
可如今,论道还未开启,无形的对立已经悄然滋生。
坚守衡规的修士看见远道而来的独道行者,下意识生出戒备;独道一方,望着镌刻万道共存契约的残碑,眼底带着一丝审视与不认同。
七座时序囚笼依旧静立残碑一侧,纷争、取舍、浊恐、贪执、怨妒、怠惰、傲慢七尊浊影在牢笼之中低低翻腾。
昔日用来警醒众人的心魔戒训,此刻竟被两边各自引为己证。
均衡一脉的修士指着傲慢浊影言道:“你看,心魔傲慢便是大道相争之始,唯有万道相容、彼此克制,方能长久制衡。”
独道行者却望向同一尊囚笼,缓缓回应:“傲慢生于不同道路的对比攀比,只要异道尚存,怨妒傲慢便永不断绝。
唯有归于一道,对比不复存在,这类心魔自会消亡。”
同一份戒训,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人心之间的裂痕,肉眼可见。
衍续立于道台一侧,青纹不停震颤,接续道韵铺展开来,安抚躁动的生机流转。
他看着源源不断从星海各处赶来的各族生灵,眉头紧锁:“很多修士还没有理清两条道路的利弊,只是跟风站队。
一旦言语争执升级,往日的包容之心很容易被对立取代,衡规根基会直接动摇。”
隙怨灰袍垂落,灰蒙的息止道韵缓缓笼罩整片荒墟,抚平躁动的心念波澜,却无法消弭理念深处的分歧:“独道一方占了一个便宜。
他们许诺一劳永逸,免去代代自省、时时提防心魔的辛苦,对于厌倦持守的生灵,诱惑力极强。
均衡之路,从一开始就告诉所有人,没有永久安逸,只有长久自持。”
龙昊立在残碑前方,指尖轻轻拂过碑身流淌的金色衡规铭文。
九印静静悬在识海,没有半分杀伐锋芒。
他清楚,这一场论道,胜负不在于道法强弱,而在于能否稳住亿万生灵的本心。
若是论道变成互相攻讦、否定对方的苦难与求索,无论哪一方言辞占优,星海都已经输了。
待到约定的时序来临,残碑之前已经人山人海。
各族生灵层层排布,分成两大片阵营,中间留出一片宽阔的论道台。
独道一方为首之人,正是当初碎砾墟高台之上那名衡理修士,名唤岑瞻。
他原本深耕衡理传承,承载一族久远记忆,亲眼见过道统厮杀带来的离别之痛,才被灭道种子打动,选择站在独道一边。
岑瞻缓步踏上论道台,目光扫过台下万千生灵,声音沉稳传遍荒墟:“诸位道友,我本是衡理一脉修士,半生守护族群记忆,见过同门在道争之中陨落,尝过别离之苦。
我不是厌恶均衡,只是看清一件事:只要大道不止一条,分歧就会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