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暗流翻涌如灰浊长河,亿万道细碎悲苦心念在洪流里沉浮飘荡,太古残念凝成的朦胧光团悬在节点中央,微微震颤。
隙怨送来的怨丝如无数游蛇,顺着褶皱缝隙蜿蜒扑来,灰雾所过之处,虚空里那些太古生灵残影尽数僵住,向着恒静的方向偏转。
元衍抬手催动复刻的墟客异纹,一道道疏淡古朴的线条自虚空之中缓缓铺开,顺着时序节点的脉络缠绕,想要在残念外围筑起一道隔绝的屏障。
纹路流转,正是墟客当年留下、分隔生灭与恒静两途的衡界之纹。
“墟客留下的纹路,只能阻隔接引心念,不能强行磨灭残念本身。”
元衍语速急促,法理之力源源不断注入纹路,“一旦力道过激,残念承载的万古哀恸会瞬间爆发,整条暗流沿途所有星辰的族群都会被悲苦裹挟,后果不堪设想。”
龙昊点头,头顶九印收敛凌厉金光,化作一层温润如水的衡理道韵,轻轻裹向那团灰蒙蒙的残念。
残念散出的哀伤如同潮水,不断冲刷道韵,识海里反复回荡那句亘古的问询:苦难不休,别离不止,何时方能停歇。
“你承载的,是太古亿万生灵消散前的执念。”
龙昊的声音顺着道韵,缓缓渗入残念的心念之中,“他们畏惧消亡,舍不得彼此,这份心意值得留存,不该被隙怨利用,化作诱导后世生灵坠入死寂的饵。”
就在这时,暗流上游的灰雾骤然凝聚,一道淡漠悠远的意念直接穿透层层波纹,响在所有人的识海。
你所见,不过是浩劫之后残留的片段。
太古那场时序相撞的祸事,并非生灭与恒静无端冲撞,而是当初执掌衡理的修士,为了延续流转大道,主动引爆本源,掀起冲突。
这话一出,龙昊、元衍皆是一怔。
沉叟带领巡者在外侧布下寂灭防线,拦截四散逃逸的怨丝,闻言心神一震:“一派胡言!
先民卷宗之中,只记载两股大道自行碰撞,从无这般说法!”
“卷宗是幸存者所录,刻意隐去了真相。”
隙怨的意念不急不缓,顺着怨丝传入残念光团,“当年衡理一脉明知两股大道相撞会引发覆灭之劫,依旧选择赌一把,想要借浩劫之力抹除恒静一脉,独留生灭流转。
万千生灵,不过是他们博弈大道的棋子。
这一缕残念里,不止有消亡之痛,还有被衡理背弃的怨。”
太古残念猛地剧烈起伏,灰光忽明忽暗。
埋藏在悲恸底层,一层被岁月掩埋的怨意,被这番话语唤醒,暗流之中哀恸之外,又多出一层寒凉的愤恨。
木依分出的藤蔓枝桠连忙向前,青碧生机如软纱裹住躁动的光团,嫩芽轻轻颤动,试图抚平翻涌的心绪。
可残念已经动摇,原本温和的哀伤之中,生出抵触衡理道韵的排斥之力,龙昊铺开的金光衡理屏障,被推得向后退开数丈。
“它在篡改过往因果,挑动残念心底潜藏的怨怼。”
元衍快速翻检怀中残册,法理之力推演往事真伪,“太古之时大道碰撞,两股力量失控,灾祸自发蔓延,并非先民主动引爆。
隙怨截取了浩劫之中最惨烈的片段,歪曲始末,借残念的怨恨,离间我们与万古悲念。”
“是非对错,不是一纸卷宗所能定论。”
隙怨的意念继续传来,灰浊怨丝加速涌向残念,“你固守衡理,口口声声说守护生灵悲欢,可大道流转之下,凋零离别代代不绝,和当年那些先民一样,你们只是任由苦难循环往复,不曾真正终结痛苦。”
龙昊没有急着反驳,九印缓缓转动,金色道纹一缕一缕渗入残念深处,去触碰那些被怨恨遮蔽的古老记忆碎片。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识海闪现:太古寰宇之内,恒静一脉强行收拢时序,想要一次性冻结整片星海,生灭一脉修士拼死阻拦,两股大道相互挤压,最后失控引爆。
浩劫是恒静一脉率先发难,先民出手,只是被动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