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民居于连绵山脉之中,依靠山中矿脉锤炼肉身,族群繁衍迅速,山中浅层矿脉渐渐开采枯竭。
石夯体魄强横,在族群之中威望极高,他带领族人向外扩张,想要抢占西侧一片蕴含高阶灵矿的山谷,而那片山谷,恰好是羽族一处重要的灵植培育地。
这一次的争端,远胜于灵泉湖畔的纠纷。
羽族不肯让出山谷,岩民认定矿脉是天地自生之物,强者可得。
谈判数次,言语不和,怒火积蓄,冲突爆发。
最先只是两族精锐对峙,言语争锋,不知是谁率先出手,矿砾与羽箭交错,鲜血洒落山谷。
冲突迅速升级,小规模的械斗,演变成族群之间的厮杀。
石夯身先士卒,坚硬的岩肤抵挡羽族翎箭,一拳砸塌羽族搭建的灵植棚屋。
羽族的箭雨铺天盖地,射伤多名岩民青壮。
山谷之内,喊杀震天,灵植被践踏,矿脉被战火损毁,死伤不断增加。
仇恨,一旦染上鲜血,便再也不是几句约定可以轻易抚平。
龙昊站在远山之巅,目光沉沉地望着山谷中的厮杀。
衡道光韵缓缓铺开,试图安抚两族狂躁的心绪,消弭战意。
可鲜血带来的怨恨执念,远比先前的资源争端厚重得多。
衡理道韵落在那些负伤、失去亲友的生灵身上,收效微乎其微。
“他们杀了我的兄长,此仇必报!”
一名年轻岩民握着染血石斧,嘶吼着冲向羽族。
“岩民凶蛮,毁我家园,屠戮族人,绝不能饶恕!”
羽族的长老立于云巅,羽翼染血,目光之中尽是冰冷杀意。
死伤不断叠加,仇恨在族群之中代代传递。
羽族伤亡惨重,退守山谷高处,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复仇时机;岩民虽然夺下矿谷,族群同样折损不少,对羽族戒备到极致,只要看见羽族靠近山谷边界,便直接动手。
一道无法化解的仇结,就此生根。
龙昊眉头微蹙。
先前灵泉之争,只是利益划分,没有流血,故而衡理可以引导协商。
可一旦有伤亡,悲痛化作仇恨,生灵心中的天平,便很难再向均衡退让。
他没有贸然介入,依旧隐于暗处,细细观察两族的族群长老、年轻族人的心态。
他看见岩民之中,一部分族人厌倦厮杀,不愿再持续流血,却畏惧石夯的威严,不敢出言反对;羽族之内,也有智者知晓长久仇杀只会两败俱伤,可族群之中的少壮被仇恨裹挟,复仇的呼声压倒一切。
石夯借着这场胜利,威望达到顶峰,他不断操练族中青壮,甚至放出话来,待到族中子弟休整完毕,便要继续向外拓土,夺取澜族的灵泉湖。
若是让他继续扩张,整个试道滩,都会卷入连绵战火。
龙昊思索疏导之法。
强行压制石夯,便是直接出手干预生灵抉择,试炼失败;放任不管,战火蔓延,渊冥主宰便会印证心中论断,秩序生灵终究无法摆脱征伐苦难。
他缓缓催动识海之中的衡元印,散出更厚重的衡理道韵。
这一次,道韵不再单纯安抚情绪,而是落在两族长老的识海,缓缓映照出仇杀的结局。
一幅幅景象在他们心神之中浮现:持续征战,一代又一代年轻人奔赴战场,族群人口持续衰减,矿脉、灵泉、灵植尽数在战火之中毁坏,最后两族两败俱伤,资源耗尽,一同走向衰亡沉寂。
景象真实清晰,不带半点虚饰,只把仇杀的终局摆在他们眼前。
岩民长老最先动摇。
他看着心神之中那些白骨遍野、山川荒芜的幻象,心中震颤,私下找到石夯,苦口婆心劝说,不要再继续挑起战事。
可石夯一身血性,丧亲之痛烙印在心,根本不肯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