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理长河缓缓驶离沉秘藏渊幽暗的碑林地带,身后传承渡台的微光一点点消融在渊幕深处。
韬真依旧静坐在镇渊主碑之上,一部分古老典籍依旧沉埋在封藏域,永闭窟门;另有几部契合机缘的传承,缓缓移至渡台,等待心性纯粹的求道者闯关承接。
守藏山灵在石林间游走,依照新立的衡约巡视两域边界,不再不分缘由,一律驱逐探寻传承的修士。
龙昊立在长河船头,九色衡元灵光淡淡流淌。
一路调和下来,他早已不再执着说服每一位道主改换本心,衡约不是对错的审判,只是给极端相向的法理,划出一道互不侵夺的边界。
鎏冶将方才布设试炼法阵的阵图收好,指尖抚过金丝,方才甄别心性的阵纹消耗了不少本源,他靠在长河一侧的星岩上调息,其余小队修士散开,在长河外围虚空轮值警戒,目光扫过不断流转的星尘暗流,提防隐匿在虚空褶皱之中的未知风险。
元衍的青色永续道纹向前舒展,穿过层层厚重的渊底黑雾,很快卷入一片流光漫卷、香风四溢的星海区域。
浓郁的酒气、灵花香息伴随着轻快的道歌顺着道纹传回,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琉璃光舟,舟上载着笙歌欢舞的修士,欢声笑语绵延万里,和沉秘藏渊那种死寂尘封的氛围,形成天差地别的反差。
“纵逸逍遥界。”
元衍的声音顺着道纹传回来,青色丝缕在流光里轻轻盘旋,勾勒出这片域场的全貌,“执掌此地的纵逸道主名唤欢遥。
他的道,便是顺性而为,尽兴逍遥。
在他看来,天地生养万物,本就是让生灵尽情舒展本心,所有克制、戒律、苦修、权衡,全都是束缚天性的枷锁。
来到逍遥界的修士,都可以放下一切执念与规矩,随心所欲,饮酒、赏乐、放纵欲望,不必刻意闭关苦修,不必被大道枷锁捆住自身。”
一名小队修士闻言微微蹙眉:“任由欲望肆意释放,长久下去,心魔岂不是会疯狂滋长?修士修行,本源本就有定数,一味纵情挥霍,早晚要被掏空根基。”
“正是这场祸事的根源。”
元衍轻轻点头,“欢遥起初开辟这片逍遥域,本意是给那些常年苦修、身心疲惫的修士一处暂歇之地。
可日子久了,极乐的诱惑不断放大,来此地的修士越来越多,没人愿意停下。
欢遥一味纵容,不加约束,逍遥界的本源被持续透支,潜藏在心念深处的心魔,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反噬的风暴,随时都会炸开。”
衡理长河穿透一层五彩流光织成的界幕,正式踏入纵逸逍遥界。
放眼望去,整片域场没有肃穆的道场,没有静修的崖洞,漫空都是悬浮的瑶台光舟。
灵酿顺着玉槽流淌,遍地盛放着能勾起欢愉心念的醉心花,无数修士衣衫松弛,在瑶台之上举杯对饮,乐曲声声不绝。
他们褪去宗门戒律、修行目标,放下仇怨与抱负,沉浸在无边极乐之中。
不少修士面色红润,眼底却蒙着一层散不去的晦暗光晕,那是本源虚耗、心魔扎根的征兆。
逍遥界的核心,是一座由万千流光花瓣堆砌而成的极乐主台。
欢遥斜倚在花台正中,一身彩纹长袍,发丝间缠绕花瓣与酒液,周身向外散逸出一层淡粉色的纵逸法理。
他抬抬手,便有源源不绝的极乐道韵铺散四方,滋养这片域场里所有人的欢愉之心。
只是此刻,欢遥眉宇之间,已经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最近一段时间,已经陆续有修士在极乐狂欢之中骤然失控。
有的人笑着笑着,突然被心魔吞噬,狂性大发,出手伤人;有的人一夜酣饮之后,一身苦修万年的本源直接溃散,修为跌落,再也无法挽回。
欢遥起初以为只是个别修士道心薄弱,可失控之人越来越多,域底支撑整片逍遥界运转的本源灵脉,跳动得越来越微弱。
“欢遥道主,不能再继续了!”
一名守在灵脉口的花灵侍女匆匆奔上主台,声音发颤,“底层灵脉储量已经不足三成,再有三日,本源就要彻底枯竭,到时候积攒了无数年的心魔会一次性爆发,整个逍遥界所有沉浸极乐的修士,都会被心魔吞噬!”
欢遥抬手挥了挥,一股柔和的纵逸道力稳住侍女翻腾的心绪,可他眼底的忧虑,丝毫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