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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转学（第1页）

陈昭相信这辈子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时候。

这是一个寒风刺骨的阴天，她正独身一人在新学校里，格格不入。

冬日的太阳总是出现得很晚，尚未消散的黛蓝色长河仍伴着厚重的灰云挂在天边。胸膛轻轻起伏，吸入身体的是呼啸的冰冷，轻而易举地打消陈昭微薄的生气。

她双手合掌摸索哈气，试图为单薄棉服包裹的身躯带来一丝暖意。

书包犹有千钧压在陈昭瘦弱的肩膀上。

她现在还没有熟悉一个人独居的新家，在出门前几度踌躇不愿踏出第一步，被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母亲推搡着出门。

二十多天过去了，女人的面孔还是那么陌生。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与烦躁，她匆匆往书包里装满毫无用处的杂物，动作很重地让陈昭背上，仿佛这样她就变得体面，变出一副期待新生活的好学生样子。

无论是转学还是搬家，，陈昭对这般假惺惺的弥补嗤之以鼻，却在面上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送走父母。

他们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仿佛晚一分钟天大的生意就会停摆。

此前她从未踏入过这所父母口中“千好万好”的学校。一手拿着报道指示图，陈昭看向眼前丝毫没有差别的楼道，漠然接受自己迷路的事实。

算了吧。

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如同隔夜的冷粥。冬日的渝都一向是这样，厚重的云层里仿佛包裹着抑制已久的消极情绪，离地上的人很近，下一刻就要袭压而来，让人难以呼吸。

也许永远困在这里也是一件好事。

陈昭甚至这样想，完全失去前去报道的念头。

一步一步踏在大理石楼阶上，时间慢慢流失，脚步声清脆，显得这片空间越发安静空旷。陈昭思绪恍惚，脑子又一次抑制不住地浮现出那些令她痛苦不已的场景。

周遭来来往往的人影幢幢，面上神情或麻木，或惋惜。陈昭跪倒在地上，拼命伸出双手，涕泪横流，直至哭晕过去也无法再触摸远处的人影。

自记事起便没见过的父母匆匆赶回，用最短的时间举办一场简陋的葬礼，打着“为了你好”的名义把她转入一所号称“培养独立人格”的私立高中，丝毫不顾陈昭眼中的拒绝与害怕。

于是陈昭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人在意你的意见，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安静听从指令的机器人，连抬手踏步都要落在预先确定的地方。

带着一股逆反念头，陈昭在这段不长的楼梯上来来回回地走，不愿向前。严肃的大理石和惨白的墙壁织成密密麻麻的网将她困于其中。

这般消极的抵触行为直至奇怪于新学生怎么还没到的班主任王萍找到她结束，“学校也没禁止用手机，找不到办公室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现在已经开始……”

雷厉风行的老师三两下就带着陈昭走到办公室，动作利落地把材料和校卡等等零碎的东西给陈昭交代好，“手续什么的我都给你弄好了，等一下我们就去班上，从今天开始……”

陈昭把丝滑冰冷的纸张握在手里。

和过去的学校那种粗糙发绿的材料截然不同的触感，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的手掌将要被薄薄的纸页刨开，流出淋漓的猩红鲜血。

一个空荡荡的罐子被丁零当啷地投入硬币般的话语，发出接二连三的清脆回声。

陈昭迷茫地把每一句话都奉为圭皋，一股脑地赋予它们能够一锤定音决定她命运的能力。

是的，谁都可以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除了她自己以为，所有人都是她人生的掌控者。

王老师面上严肃认真地跟陈昭交代入学的重要事项，却忍不住不去在意这孩子自以为掩盖得很好的小心和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