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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许久没有住人。
窗纸漏风,推门时,尘土从房梁上簌簌往下落。
春杏替我铺床时一直在哭。
我坐在箱笼旁,将仅剩的几件衣裳一件件叠进收纳袋里。
顾怀川送我的东西,我一件都没要。
不是赌气。
是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太重了。
每拿起一样,便要想起他当初是如何送到我手中,又是如何亲手把说过的话一一收回。
入夜后,他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收纳袋,眉心立刻压了下来。
“你又要闹什么?”
我低头整理账本。
“西厢地方小,东西多了放不下。”
他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像是笃定我不敢离开。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请帖,放在我面前。
三日后,顾家设宴。
他要当着同僚与族亲的面,正式迎沈婉儿入门。
“宴上若有人问起当年的婚事,你便说,是你倾慕我,主动替嫁。”
我的手停在账页上。
“你说什么?”
“婉儿若背着嫌贫爱富、临婚逃嫁的名声,会影响她往后与各府女眷来往。”
顾怀川语气平淡。
“你反正出身商户,也不在乎多几句闲话。”
我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他抢走我的正妻之位还不够。
还要把沈婉儿做过的事,扣到我头上。
“你明知道,那日是父亲把我锁进屋里。”
“都过去了。”
“我被逼着嫁给你,也过去了?”
顾怀川眼底浮出不耐。
“青禾,你做了七年顾夫人,顾家没有亏待你。如今不过让你说几句话,你何必斤斤计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家没有亏待我。
最穷的时候,我一天只吃一个冷馒头,却要给他买最好的纸墨。
婆母病重,我连续半个月没睡过整觉。
他进京后,顾家欠下的账、婆母喝过的药,全是我替他撑着。
到头来,竟是顾家没有亏待我。
我垂下眼,将请帖收好。
“我会去。”
顾怀川神色松下来。
“我就知道,你向来识大体。”
他转身离开,没有发现我压在账本下的那封信。
下午,母亲生前的老掌柜托人来问我,城南新开的绣庄缺一名管事,我可愿意过去。
工钱不多,住处也小。
但那是我自己的路。
三日后,顾怀川会等着我替沈婉儿洗清名声,亲手把她送上顾夫人的位置。
而我会在宴席开始前,从顾家后门离开。
这七年,我卖掉铺子,熬尽心血,替他撑起一个家。
往后,我只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