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行业。”第一次见面,江璃模糊地说了一个很大的行业范围。
“难怪了,”方森屿恍然:“出来聚会还得加班呢,辛苦你了。”
“不辛苦,就是命苦。”江璃脱口而出就后悔了,人家刚夸完自己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就开始没正形了,万一给小姐姐印象差了咋整。
方森屿听到那句“就是命苦”,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加深,竟然真的笑了出来。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的笑,而是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跟着松动了一点。
“命苦?”方森屿像是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慢条斯理地说,“命苦还笑得这么开心,确实挺难得的。”
江璃被她这样一笑,心里更慌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在考场上答错题、还恰好被监考老师看到的学生,恨不得当场把卷子吃了。她低下头盯着屏幕,假装在忙,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方森屿也没再说话,继续喝着手里那杯酒。聚会还在进行,有人开始玩游戏,有人点歌唱,热闹是他们的。一角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砂纸打磨出来的安静空间,只有江璃偶尔敲键盘的噼啪声,和方森屿翻动手机时杯沿放下的轻响。
“既央小姐姐。”江璃一边继续沟通工作内容,一边轻声唤着。
“嗯?”
“你是主还是被啊?”
方森屿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轻吐一声:“被。”
“是吗,那你有主了吗?”江璃有点开心。
“有主谁还来聚会啊。”方森屿轻笑一声。
江璃尬在原地,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一个字都没敢敲。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有毛病,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人问这种问题,问完人家回答了她还不知死活地接话。她恨不得把自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从空气里捞出来,塞回嘴里,嚼碎了咽回肚里去。
方森屿看了她一会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我这人眼光挑,也不是谁都看得上。”
这话说得很淡,像聊天气一样。可江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这句话里好像藏着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藏。她偷偷瞄了方森屿一眼,发现她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那点琥珀色的液体,看上去又恢复了那副“全世界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江璃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没敢再接话。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奶黄包”发来的私信:“你俩聊得挺热闹啊,藏獒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就上头了?”
江璃偷偷回了三个字:“别瞎说。”然后心虚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她收回注意力,想继续处理工作,可脑子里全是刚才方森屿那句“被”字——那么轻轻的一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尾音还带着一点慵懒的余韵,像把一颗小石子丢进江璃心口那片安静的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根本静不下心。
江璃垂着眼睛,试了三次,终于把一个ppt的标题改完。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后,她整个人又慢慢地沉了进去。她这个毛病从大学就有了,一旦进入状态,外面打雷都听不见——所以方森屿什么时候起身走了出去,什么时候又回来,她完全不知道。
直到边上传来一声轻轻的“你一直这样看屏幕,眼睛不要了?”
江璃猛一回头,方森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手里端着一个小白瓷碟,里面搁了两块切好的橙子,递到她面前。
“给。”
江璃愣了两秒才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桌上拿的,又不是我削的。”方森屿坐回自己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点浅浅的嫌弃,“你刚才连水都没喝一口。”
江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杯原封不动的茶——果然,茶水早就凉透了。她端着橙子,又抬头看了看方森屿,见她已经拿起手机继续翻看,好像刚才那几句话也只是随口一提。
江璃咬了一口橙子,甜味从舌尖漫开,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比自己平时买的好吃多了。
聚会后半段,有人喊江璃去玩游戏,江璃连连摆手,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堆示意图:“不了不了,甲方刚才又改了需求,我今晚估计得熬到两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