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东京
交流会定在天气还没完全变凉的时候,是属于初秋特有的气候,过去的这两个月里,作为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新生,你们的生活基本上就是被“拔除咒灵”和“写任务报告”填满的。
但好在咒术高专的一年级生享有某种不成文的特权,任务之间的休息时间倒也算充裕。四个人经常凑在一起漫无目的地闲逛吃喝。
当夜蛾正道顶着那张严肃的脸,在教室里宣布即将举行“姐妹校交流会”的时候,平日里懒散惯了的几个人难得地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对于一直在这个封闭圈子里打转的你们来说,能遇到除了辅助监督和高层老橘子之外的“有意思的人”,实在是一件稀罕事,特别是遇见强者或者术式超有意思的人。
操场外围的帐和结界已经被辅助监督们提前布好,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尚未完全启动的咒力残响,像是在提醒着所有人即将到来的实战。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都被任务绊住了脚,咒术师这一行永远都在缺人。所以这次交流会,东京校这边破天荒地只有你们四个一年级生参加。
回想起几天前在教室里,夜蛾老师刚宣布完这件事时的场景,你现在还觉得有些好笑。
你和夏油杰表现得最为期待。
“京都人啊……”你坐在课桌前,有些好奇地发问,“听说那边的人说话都挺委婉的?是那种表面上笑眯眯的类型吗?”“委婉?”家入硝子坐在你斜后方,你转过身,半趴在椅背上接着说:“或者说,那是阴阳怪气吧?我之前在国中有个京都来的同学,骂人从来不带脏字,但就是能把你气出一口老血来。”
“悟就是京都人哦。”坐在你右侧的夏油杰单手撑着脸颊,笑眯眯地在旁边补了致命的一刀。
话音刚落,教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随后,你、硝子、还有夏油杰的视线,瞬间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教室靠门的那张桌子,那个正把两条大长腿毫无形象地架在课桌上的白毛少年,感受到了你们的目光。“哈?”他停下手里正在翻阅的漫画书,透过墨镜的边缘扫了你们一眼,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疑惑,“看我干嘛?爷可是标准的热情开朗的京都大帅哥好吗?”
他连腿都没放下来,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黑板上方。那里原本端端正正地挂着夜蛾正道亲笔写的“勤勉”二字牌匾,但就在昨天,它已经被五条悟强行拆了下来,换上了一副用狂草字体写得张牙舞爪的新牌匾——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看着那块简直是在向全世界挑衅的牌子,再看看五条悟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教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除了他自己觉得十分良好之外,你、杰、硝子三个人,都默契地露出了“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打闹归打闹,谈到正事时,气氛还是稍稍收敛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京都那边对真白的情报应该掌握得很少吧?”硝子转头看向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
“嗯。”五条悟把架在桌子上的腿放了下来,他微微低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你一眼,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他们大概率以为,真白是个普通的精神系术师,顶多就是在后方扔扔精神冲击波,搞搞幻觉之类的辅助角色啦。超级菜的那种。”
“如果那群古板的家伙知道,真白能直接从内部秒杀一级甚至特级咒灵,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会相当精彩吧。”夏油杰放下撑着脸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毫不掩饰地带着恶趣味的期待。
“秒杀吗……”听到这两个字,你并没有感到骄傲。你低下头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手心,眼神有些黯淡。
你的术式确实很强,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精神层面的暴力绞杀,可是但硬币总有两面。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除了强行绞杀之外,我是不是能做点别的尝试?比如……精神控制?”你轻声说。
“控制?”杰挑了挑眉。
“嗯。”你用力攥紧了手心,像是要抓住什么,“因为有些咒灵的情绪太不稳定、太斑驳了。直接绞杀它们的精神内核时,那种反噬……太痛苦了。”
没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你的术式代价。
当你绞杀一只吸食了上千人负面情绪而诞生的咒灵时,在它精神崩溃的那一瞬间,那些怨恨、恐惧、绝望和贪婪,会像一场海啸般瞬间冲刷过你的大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锯子在切割你的脑神经,想挖出来可是根本无法解决。
虽然每次抗过反噬后你会变得越战越勇,但那种几近将灵魂撕裂的痛感,常常让你在祓除咒灵后直接两眼一黑,陷入昏厥。那种被迫吞下几千人恶意的感觉,你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那就试试呗。”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你的回忆。他重新把墨镜推回鼻梁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反正有我和杰在,你就算尝试新招数玩脱了,我们也兜得住。死不了的啦。”
说到这里,五条悟和夏油杰自然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清脆地碰了个拳。
你猛地抬起眼,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教室的玻璃窗,肆无忌惮地倾泻在那个16岁的少年身上。他逆着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跳下跑去坐在窗台上,那头桀骜不驯的白发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说出“有我在”这种话时,没有半分谦虚却又因为那种绝对的实力,让人莫名觉得心口发烫无比安心。
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就算天真的塌下来,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抬抬手就能撑住的小事。
以至于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当你独自一人站在回忆那冰冷白色的迷宫中回头张望时,你才恍然发觉,自己最怀念的,竟然就是当年那个少年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有我在”。
但现在的你,只是个自尊心强的少女。你轻哼了一声,把那一瞬间的感动硬生生压了下去,扬起下巴故意回怼:
“切,少自作多情了,谁要你保护啊?本小姐也是很强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