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小路的尽头,一座被花簇半围的凉亭,角柱处立着一秀粉裙裳的女子,一双瞳眸似秋水般透亮。
亭帘上的琉璃玉珠随风而动,惊动一院蔷薇。
好香。
周明绪愣了片刻,收回视线:“关你什么事。”
亭旁女子扶着柱子,上前两步,听着他陌生又不耐烦的语气,猜道:“可是今日来府上修剪花卉的侍花郎?是走错路了吗?可是要往前院去的?”
周明绪不想理会眼前这个搭讪女子,可当他看到女子扶柱而行,是个盲女之时,眼里闪过一丝诧然。
“你眼睛看不见?”
郦遥点点头。
周明绪没想到这么快就与郦遥相遇,他以为看到的郦遥会是被人欺辱的场面,而如今一袭摇曳裙裳,亭亭玉立,令他讶然。
郦遥看不见前面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今日冬越说府上会有侍花郎来修剪花卉,眼下后院冒出个陌生的外男,想必就是了。
她温和地冲人笑笑,“我带你出去吧,此处路径曲折,走错地方也是难免的。”
盯着郦遥那抹善良笑容,周明绪面色微异,走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感受到男人的动作,郦遥一笑,“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很多次了,相信我。”
周明绪收回手,没说话,面色古怪。
郦遥在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盯着那单薄身影,寸寸打量。
十岁那年,父亲带着他天南地北的游玩,路过江南,想起了一位多年好友居于江南长陵,便带他前去拜访。
而当晚,父亲因喜逢好友,心中感慨激动,三两酒下肚,便与人将他的婚事草草定下。
一未同母亲商量,二未见过那位五岁的未婚妻。
在第二日,父亲接到家中急信,留下一纸婚书,便带他回京了。
十年过去,他早以为此事不做数了。
谁知,一月前,这个远在长陵的女子,孤身一人,找上门。
当时他从京郊骑射归府,交错于厅堂,她攥着皱巴巴的婚书,杵着一根木杖,狼狈可怜,正与父亲道明来意。
说来他也曾见过郦遥一面,是十年前父亲与好友分别之时,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躲在远处,一声不吭地偷偷看他。
他没觉得可爱,只觉得又土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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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察觉到什么,郦遥停下步子,扭头望他。
周明绪恍神间,差点撞人身上,耳朵一热,斥道:“你做什么!”
郦遥朝他身子微倾,“你是不是受伤了?”
周明绪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盯着她澈净的眸子好久,“关你什么事。”
郦遥轻轻一笑,好脾气地拉起他衣袖,寻着血腥的源头,确定受伤之处是在手心,解释道:
“我自从看不见后,嗅觉比常人便敏感了些。方才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猜想是后院满墙的蔷薇,刺伤了侍花郎。”
她将袖间的手帕取出,覆在他掌心,浅眸微垂,为他包扎。
来府是客,哪能视若无睹,失了待客之礼。
周明绪指尖微蜷,目光不觉顿在她梳作人妇的发髻上,面色古怪:“你如今已为人妇,对外男,不需避讳么?”
郦遥愣了一瞬,随之将他的手放下,离他远了几步,似也觉得方才举动有些冒犯。
因夫君平时待人十分亲和,因此府中没有太多规矩,自她嫁入府后,与一众奴婢下属相处得都较为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