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入梅花深处,香气渐渐弥漫,由清浅渐渐变为浓烈。简柯无端从沁香的梅中嗅出一股烧焦的糊味,这股味道随着深入梅林而变的愈加浓烈,最后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翻涌。
简柯骤然停步,他转头看向落后自己半个身位的玄奴,发现不知何时,玄奴的气息变得微弱。四周安静恍若隔世,他的喘息声几不可闻。
“你怎么呢!”简柯上前想拉住玄奴,却在指尖将将触碰到皮肤时被玄奴猛地后退避开了去。简柯定睛一看,发现玄奴的皮肤如同被火焰灼烧的薄纸般逐渐裂开,有灰烬四处逸散。
环顾四周,简柯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环境在他低头想要拉住玄奴时大变了样。
这是一片海洋,一片火焰灼灼燃烧的海洋。
刚刚薄凉的绿梅此时被火焰烧红了大半,四周的树木正不断着火,黑焦的枝干上垂着的东西隐约显露出形状,随着火焰啪嗒一声,枝干不堪负重的掉落,垂挂着的玩意儿坠落,淹没在燃烧的火海。
简柯愣在了原地,有火苗舔舐着他的裤脚,他恍若未觉。
刚刚掉落的东西,简柯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条断臂。
血腥味渐渐浓厚起来,空气中已然馥郁,简柯被熏得无法睁开双眼。
他的眼睛发酸,不知是被火苗灼烧还是血腥蒙面,亦或是他的灵魂深处出现了一个声音,告诉他此时此刻你应当哭泣。
他努力地睁大双眼,灵魂深处的烙印坚定地告诉他:这一幕你不应当忘记。
可简柯在千载岁月间,多少万物枯荣星辰陨落。红尘的麦浪将前世的记忆淹没,却隔着千山万水将后世的记忆烙印在册。
忘记是解脱也是残忍,记住是残忍也是解脱。
简柯想:我该不会是个罪人吧。
“大人!”
在舔舐裤腿的火苗中,一只焦黑的手从地底刺出,狠狠抓住了简柯裤子上单薄的布料。
那已经不是一只完整的手了,无非是白骨上稀稀拉拉的挂着半块斑驳的皮,有两根手指的关节已经扭曲,看起来摇摇欲坠。
可这只手抓得极紧,简柯甚至可以听到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森森白骨从地底钻出,那只手的主人显露了身形。他的头骨耷拉在颈椎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垂落,漆黑的眼眶阴森地凝视着简柯。
白骨的下颚动了动,一阵硫磺的味道从白骨的口中冒出。简柯惊觉,正想躲避之际,却见森森白骨的口中缓慢地生出了一只嫩芽。
嫩芽可怜的打着卷儿,却也怯生生地张开花瓣,长出了一朵淡淡的绿梅。
刹那间,火海漫漫浓烟滚滚间,白骨处吐出了一朵小花。
一只手伸了过来,简柯还未反应过来,那只苍白瘦削的手轻轻拾起白骨衔着的梅花,手臂呈环抱的姿势,将简柯半圈在怀里。
四周已地狱之境痛不欲生,身后寰清雅之脊护守一方天地。
简柯嗅得浓烈的梅花香,在这漫天火海里。
他的心莫名静了下来。
上天在哀怨,大地在悲鸣。东风跹来往世的泪滴,落在简柯身上如同神赐的甘霖。
“他们认识我对吗?”简柯回头,玄奴的脸离他不过毫厘。简柯尾音轻颤,轻语间两人仿佛在亲昵。
“他们并非想要困我于火海,”简柯凝视着玄奴面具后的眼睛,分明是漆黑的洞口,什么也瞧不分明。偏偏简柯就是笃定,玄奴望着自己的眼神,时时刻刻都刻着一份情谊。他不敢细想,因为他自认为没有赢得赌注的筹码,这份情谊倘若为真,他受不起,还不上。
“他们就是在害你。”玄奴声音闷闷的,从面具后泄露出他此时波动的情绪。他顿了一下,莫名道:“哥哥,我可以带你离开。只要你说你想走,我即刻就带你走。”
“选择我一次吧,就当我病入膏肓,就当怜悯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