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弥散,空气潮湿又冰冷。不知何时,四周押解他们的鬼兵消失了踪迹。
简柯活动了下僵硬的胳膊,他试探地喊了陈生两句,没有听见少年的回答。
看样子,他们两个人被分开了。
四周很安静,在一片漆黑中,这种安静像是滴在脖颈处的水滴,不致命的磨人。简柯伸手摸了摸脸颊,不知何处吹来了一阵风,轻柔的挂过了他的脸庞。
看不清的环境,简柯停下了欲向前探寻的脚步。他想起了刚刚前来押送他们的鬼兵提起的一个名字。
玄奴。
这是谁?简柯想起那些小兵们恭敬的模样,猜想着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官。
这个叫玄奴的官,大费周章的把自己叫过去为了什么?简柯才不会傻到认为自己和陈生那点争执都不算的小事儿可以惊扰到地府中真正掌权的鬼。这下点名道姓要见自己,没有鬼才是怪事。
简柯心中暗自纠正:地府没有鬼难道有人啊!
正脑袋里面的小人不断打架时,黑雾忽然浅了淡了。三四根红色的细线颤颤巍巍的朝简柯探来,所到之处迷雾尽散,有两只金雀从远处翩跹,涉水而来,掠过满地蒹葭。
雾气散去,河水弯弯,将芦苇拥抱入怀。河边堤岸停了一叶扁舟,一人着玄衣倾身靠在舟畔,单手托腮,浅笑盈盈的望着简柯。
男子穿着长袍,长发未束,闲散的披在身后。眼尾上扬,长眉入鬓,分明是凌厉的长相,眼角眉梢却带着笑意,嘴角有两个小梨涡。
他的手指上缠绕着红绳,只见他勾勾手指,单薄的红绳试探地朝简柯方向探去。先是轻轻触碰了一下简柯的手背,见简柯没有排斥,便张牙舞爪地缠住了他的小指。
未等简柯开口,玄衣男子声音清浅,像芦苇尖儿上滚下的露珠。
“天凉,怎得不多添一件衣裳?”
太亲昵了,简柯怔在原地,半响,他轻轻退后了两步。
“炉中的火烧的太旺。”
话音刚落,简柯僵在了原地。原本要接的话他已经忘记了,只是何其奇怪,眼下未生炉火,为什么脑海中下意识想到了这句话。
缠绕在尾指上的红绳不知何时松开了。几根细线欲碰不碰的挨在简柯手腕,瞧着莫名有些落寞。
简柯抬头望着扁舟上的男子,他仍托着腮弯着眉眼,只是那弧度有些淡了,眉心微微蹙着,瞧着有些令人难过。
“我应该不认识你。”简柯看着男子撑着船沿跳上岸边,耳垂上悬挂一朵小小的花苞,摇摇晃晃的坠在耳畔。
走进了,简柯发现那是腊梅。青绿色的,用银线牵着,颤颤巍巍。
那男子好似愣了一下,他低下了眉眼,眼神更加温和:“我是引路人。”
“你知道陈生去哪里了吗?”简柯看着男子不断向前的身影,谨慎地退后着,补充道:“就是和我一起被押送的少年。”
“你很关心他吗?”男子见简柯退后,他知趣的停下了向前的步伐。仔细思量一番,他轻轻退了。
几根红绳仿佛不愿离开简柯一般,一直围绕着简柯的手腕,将离为离,欲留不住。
男子有些恼羞成怒,他急匆匆地扯住了红绳用力想要将他们拉回,谁知一根红绳不听话地缠绕在简柯的腕上,男子急急一拉,自己不受控制的朝简柯落了过去。
四目相对间,简柯发现男子挂着坠子的耳垂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