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掌柜抱着湿折尺从庙里出来,诚恳评价:“周家做事很齐整。闹内讧都讲究成双成对。”
沈峥总算笑了一下。
营门外停着两辆县衙粮车。温县令连夜调了官仓余粮,却没让人直接开斗。他派来的书吏先按小满的石子数分出老弱,再登记各棚,其余壮丁留后。
小满蹲在粮车边,看书吏把圆石一颗颗拨回他手中,神情极认真。
“圆石四十六。”书吏说。
“四十七。”小满纠正,“土地庙后头还有个瞎眼婆婆。昨夜没来抢。”
书吏愣了愣,添上一笔。
沈峥看着那一笔,忽然明白陆昭昨夜为何宁可挨骂,也不肯把证物和粮全搅在一起。
刀能把粮送来。
可要让那瞎眼婆婆也领到一碗米,还得有人肯多问一句。
她转头对程直道:“走吧。”
“去县衙?”
“先去赔营门。”
程直看着她扛起那根裂开的横梁,沉默良久。
“沈女侠。”
“嗯?”
沈峥下颌微微一收,目光比方才更专注了。
“县衙辰时点卯。”
“还早。”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物响,很快又归于安静。
“已经辰时二刻了。”
沈峥脚下一停,立刻扛着横梁往东走。
程直在后头喊:“县衙在西边!”
她最终由程直领着到了县衙。三张状纸各说各话:周大富告她劫私粮,周夫人称粮是自己的陪嫁,粮行管事却又说棺中只有吸潮米糠。温县令问到午时,也没能从三份状纸里问出同一批粮究竟姓谁,只命程直勘验现场,暂以沈家住址作保,让沈峥当日返营照料伤者。
县衙还没有替她定罪,坊间却已经替她定好了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