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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第七章酒鬼

沈既白第一次见到柳三变，是在洛阳城南的一座破庙里。

那天他去城外找周大婶，想谢谢她当初的引荐。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听见里面有人在唱歌。

不是正经的歌。是那种喝醉了之后胡乱哼的调子，五音不全，东倒西歪。调子断断续续的，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琴弦。

沈既白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破庙很小。泥塑的土地公像已经缺了半边脸，供桌上落满灰尘。地上铺着一张破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邋遢的中年人。

头发灰白，用一根草绳随便扎着。脸上有胡茬，至少十天没刮。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袍子，上面有好几个酒渍。旁边放着一个空酒壶。

他在睡觉。或者说，他在假装睡觉。因为他的嘴角在微微动——在哼歌。

沈既白本来打算走开。

但那个"酒鬼"忽然睁开了眼。

"小子，站在门口看什么？"

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不像一个喝醉的人该有的声音。

"路过，"沈既白说。

"路过就路过，你往里看什么？"

"听见有人唱歌。"

"那叫唱歌？"酒鬼笑了，"那叫嚎。"

他坐起来。沈既白注意到他坐起来的动作——很自然，很流畅，像水从高处流下来，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

这不是一个普通醉汉该有的动作。

普通醉汉坐起来需要用手撑，需要晃两下才能坐稳。但这个人——他坐起来的过程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就像他本来就该坐在那里。

"你叫什么？"酒鬼问。

"沈既白。"

"沈既白，"酒鬼重复了一遍，"好名字。谁给你取的？"

"……我自己。"

酒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既白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你身上没有气。"酒鬼说。

"什么气？"

"元气。练武之人的元气。你一丝都没有。"他顿了顿，"但你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太清醒了。"酒鬼说，"一个没有元气的普通人，不该有这么清醒的眼神。你像是……在观察什么。在分析什么。"

沈既白没有说话。

酒鬼拿起酒壶晃了晃。空了。他叹了口气。